第1章

第1章 1

丈夫意外癱瘓，我成爲家裏的頂樑柱。

一天三份工，回家伺候丈夫，拉扯兒子熬過了三十年。

可即將花甲之年，我卻在打工的飯店裏看到臥牀多年的丈夫站得筆直，牽着他初戀秦曼蔓的手，慶祝兒子工作轉正。

“乾媽，您對我的恩情，我不會忘的，以後我一定好好孝順您。”

對我無話可說的兒子信誓旦旦地發誓。

“曼蔓，我活了六十多年，最大的幸福就是認識了你，我希望下輩子還能和你相愛。”

對我長年冷言冷語的丈夫滿眼愛意地看着初戀，深情款款。

衆人起鬨，襯得三十年裏，吃盡苦頭的我像個笑話。

既如此，相伴半生的老公，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我都不要了，從此我只爲自己而活。

......

“媽，今天這頓飯對我真的很重要，如果讓領導知道你是店裏的服務員，肯定會以爲我吃了回扣才帶他們來這裏喫飯的，搞砸的話，我這麼久的努力就白費了，你一定要幫我。”

兒子紀文光目露哀求地看着我。

我忍着泛酸的鼻頭，抽出一隻端菜的手，拍拍他的手臂，柔和地說：“兒子，你別怕，媽甚麼都不會說的，媽一定幫你轉正。”

兒子肉眼可見的長鬆一口氣，臉上的神情輕鬆許多，鄭重地叮囑我。

“不管一會兒發生甚麼事，你都別出聲。”

兒子微皺着眉頭，後退一步和我拉開距離，生怕他昂貴的西裝沾染到我周身濃重的油煙味。

今晚是中秋節，飯店客人暴增人手不夠，一直在後廚洗碗的我被拉去幫忙上菜。

我甚至來不及換一身乾淨的工裝，就被趕鴨子上架去送菜。

我沒聽出他的畫外音，只自顧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悲涼。

我知道兒子是嫌棄我丟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有一個撿破爛打雜工的媽。

兒子去醫院當實習醫生已經一年了，今年就是決定他是否能轉正的關鍵時刻。

這一年，他爲了能轉正做了不少努力。

哪怕他嫌我甚麼都不懂，我也依舊心疼他勞心勞力，自己幫不上忙，只能貼錢出力的事事遷就他。

兒子在工作中屢屢受挫，對我的態度也越發冷淡。

眼下他好不容易和我多說了幾句話，我哪裏捨得讓他不如意。

“媽，你等會再進來，記住，我說的話。”

兒子叮囑完，轉身進了包間，我等了一會兒才埋頭端菜進去。

耳邊全是衆人恭維領導的馬屁聲。

“文光，你能轉正要多虧了你媽，沒有她，你可還有得熬呢。”領導爽朗地笑着。

“院長，您說得對，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她的恩情。”

我眼眶溼潤，心裏的那點悲傷徹底消失不見。

原來兒子一直都記得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剛纔他語氣裏的嫌棄肯定不是故意的。

“記得就好，正好大家都在，你當着衆人的面，給你媽敬杯酒吧。”

兒子朗聲應道，舉起酒杯向我走來，口中還唸唸有詞。

“乾媽，兒子敬您一杯。”

我心情激動，完全忘記了剛纔兒子在門外叮囑我的話，抬起頭，雙眼含淚，顫抖着嘴脣就要應他。

一道溫婉的女聲比我先一步出聲。

“文光，我們母子之間不用這麼客氣。”

“曼蔓，就算是母子，也該懂得感恩，你不必推辭。”

身後傳來的熟悉男聲讓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心跳聲似擂鼓在我耳邊轟鳴。

這不是紀明誠的聲音嗎？

他不是躺在家裏嗎？怎麼會在這裏？

兒子目不斜視地與我擦肩而過，低低的訓斥聲鑽進我的耳朵。

“還傻站着幹甚麼，出去！”

可我已經聽不見他的怒斥，雙腳像是被釘子死死釘在地上，移動不了一點。

領導清了清嗓子，誇讚道：“只有家庭和諧，工作才能更上心，大家也都學着點。”

衆人吹捧中，桌邊人的竊竊私語一字不落地傳進我的耳中。

“紀文光也是命好，他乾媽秦曼蔓可是醫院裏的主任，要不然沒個三五年，紀文光怎麼可能輕易轉正。”

秦曼蔓！

我丈夫紀明誠的初戀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