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跳下

淡淡的光透過紙窗，屋中一片溼冷的寒意。

“滴答……”細密的秋雨，也擋不住遠處傳來的熱鬧爆竹聲，嗩吶聲。

他成婚了，不肯再多看她一眼，哪怕他們之間曾有婚約。

她放下一切，懇求過，癡纏過，無論她有多落魄低微，他的心再也不會軟了。

十年的青梅竹馬，也抵不過易變的人心。

他愛的，要娶的都是另一個女子，絕情如刀，不給任何人一點希望。

他說這次商會回來，就會娶她爲妻。她傻傻等着，以爲自己很快將成爲最幸福的女人。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他變了的心，反悔的誓言。

所有人都勸她死心，周家爲皇商，最是重諾，婚期定下就一定會娶那位女子入門。周家二公子一表人才，清傲正直，更是將諾言看得與命一樣重。

他親口答應要娶的女子，卻不是她……

自她動了心便愛上，愛了十年的男人，輕而易舉地將她拋棄了，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在周家辦婚事之前，他讓人送來一封信，信上筆鋒扭轉，只寫着一句話——便若此生未曾見過。

力透紙背的字跡，將這一字一句如刀痕般刻在她的心頭。

她執着等了、愛了這麼久，只等來他一句，這一生就當沒有見過。沒有見過，沒有愛過。

她還是傻，學不會他的絕情冷酷，輕易放手。

仰首也止不住滴落的淚，銅鏡中映出一張破碎的美人面。淚湧的眸被絕望，悲傷，恨意充斥填滿。

今日，是周家二公子的成親之日。

抬手擦去臉上縱橫破碎的淚痕，她點了那人曾經最愛的胭脂，穿上一襲翩躚紅裙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月初，城中嗩吶不絕，街道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而她站在高高的烽火臺上，似悲似笑地看着綿延不絕的紅妝十里。

她最愛的周笙依舊是那樣的俊美，紅衣熠熠，青絲飛揚。

他騎在駿馬上經過烽火臺，沒有抬首，便沒有看見烽火臺上那一抹隨風搖晃的裙襬。

模糊淚光下，她眼睜睜地看駿馬上的人與自己擦肩而過，他的目光沒有一瞬片刻的停留，仿若他信上所說，這一生不曾見過。

這一刻，杜琳琅終於平靜了，心也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垂下的眉眼盯着自己沾了泥水的繡鞋，緞面上繡着牡丹花。

他說等洛陽牡丹都開好了，我就帶你一起去看。

她一直在原地等，等他回首，等他履行那些說過的話……她等到的是，他攜新娘下轎，笑意如沐春風，眸光非卿不可。

她再次飛快地抬頭，不讓眼淚從脣角滑落。

天色藍得如同一顆明晃晃的眼淚，火紅的裙襬劃過最後一道弧線，她在烽火臺上轉身，與他們相背而行。

“咦，烽火臺上有個女人……她想做甚麼！”

在嘈雜的議論聲中她的周笙終於轉過了身。

天邊最後一縷光芒收起，她從烽火臺上跌落，紅色的長裙如同嫁衣，刺痛了誰的眼睛？

眸光熄滅的剎那，瞳中映出的依舊是他紅衣白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