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山青觀坐落於費城的西北角的一座荒山之下，荒山名爲大悲山。

大悲山上草木凋零，人獸罕至，周邊幾個村落都會將家中去世的老人埋在其山上。

有些富裕的家庭，會在墳後種下一顆常青樹。

時間久了，這些常青樹連城一片，自山腳起，到山腰，爲荒涼的大悲山上增添了一抹綠色。

不知何時起，山中來了一名仙姑。

她爲人善良，性格溫婉，仙術了得，有求必應，很快就在村落中積累起了口碑。

仙姑提出要在大悲山上修建道觀，道觀的名字取自大悲山的山，常青樹的青，山青觀也因此得名。

有了山青觀後，仙姑每年都會下山招收弟子隨其修行。

修行時間爲五年，大成之日不僅可以吞雲吐霧，施展仙術。

還能福澤一方，保佑村中老小不受邪祟侵擾。

如今附近大大小小十幾個村落，都知道了山青觀的名號，每年繳納貢品，受山青關庇佑。

柴村是最後向山青觀繳納貢品的村落，等了足足五年，終於等來仙姑。

以往邪祟侵擾時，他們只能躲在村中，依靠種植在村外的梧桐樹辟邪。

但遇到大的邪祟，梧桐樹就起不到甚麼作用了。

這時他們就只能冒險走出村子，前往山青觀，繳納不菲的錢財，請山青觀的弟子來除邪祟。

有些人還會死在路上。

因此，漢子無論如何也要把高陽送去。

五年後，若是高陽學成歸來，高家就徹底翻身了。

“駕！”

啪嗒啪嗒啪嗒......

高陽坐在一輛驢車上，手腳被捆住，駕車的是他爹。

從村子中出來，風忽然就大了起來，吹的人睜不開眼睛。

明明是下午，天上卻霧濛濛的，看不清太陽。

隨着道路兩旁的梧桐樹逐漸減少，樹林中隱隱的能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

可若是仔細去聽，又甚麼都聽不見。

若是朝着樹林中看過去，還能感覺到有一種被一羣人盯着的感覺，讓人汗毛倒豎。

“閉眼，別亂看！”

漢子的臉色緊繃起來，身體也因爲不自在而扭來扭去。

他從車上拽下來一捆紙錢，拿着走到樹林邊上，用木棍畫了個圈，在樹林的方向留了一個缺口。

紙錢放在圈裏麪點燃，“各路神仙們，小人有要事經過，還望行個方便，這些東西是我孝敬你們的。”

掏出火摺子，輕輕吹了口，點燃紙錢的一角。

火剛一觸碰到紙錢，瞬間燃燒了起來，幽綠色的火焰在風中打着旋，從缺口中吹到了林子裏面。

“哈哈哈哈......”

林子裏傳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漢子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匆匆的回到驢車，揮舞着鞭子在空氣中抽出啪的一聲，聲音中充滿了急迫與恐懼，“駕！”

毛驢也受了驚，撒開蹄子快跑了起來。

山青觀周圍綠意盎然，與周圍的荒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常青樹下，一個個小山包鼓起，上面長滿了綠色的雜草，也不知多久沒有人清理過。

樹上站着百靈鳥，喜鵲等五顏六色的鳥類，嘰嘰喳喳的叫着。

有驚無險的來到山青觀門口，漢子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溼，提着高陽的衣領下驢車，解開繩子，叮囑他說，“在這裏等着，別亂跑，不然我還捆住你！”

處在如此詭異的環境下，高陽自然不敢亂跑。

在他的眼中，周圍哪有甚麼小山包常青樹，腐朽的樹幹上站着一隻只黑色的禿鷲，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們，無時無刻都想從他們的身上撕咬下一塊肉來。

許多山包都被剖開，露出下面已經腐朽的棺槨，有些棺槨還漏了一角，零碎的白骨散落在地上。

高陽死死的盯着漆黑的林子，感覺裏面像是隱藏着甚麼東西在盯着他，他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不明白，漢子爲甚麼要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送到這樣噬人的地方來。

漢子彷彿看不見這一切。

他跑了一路，口渴難耐，走到一顆果樹下，挑挑揀揀，摘下兩個果子。

隨手遞給高陽一顆，“喫吧。”

那果子在漢子的手裏翻了個身，上面竟然是嬰兒般的臉龐，白白嫩嫩，衝着高陽嘻嘻的笑。

高陽下意識的縮手，嬰兒果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後，嬰兒果忽然大哭起來，“嗚哇哇！”

嬰兒一哭，樹上的其他嬰兒果也跟着大哭起來，吵的人心裏發慌。

咔哧......

漢子一口咬下，咬掉了嬰兒大半個腦袋。

“好疼啊！”

漢子手中的嬰兒果竟然口吐人言，露出裏面血淋淋的果肉。

嘔......

高陽捂住嘴，忍着自己不吐出來。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眼中的世界，和漢子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

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他爹出了問題。

忽然，嬰兒果同時止住了哭聲，林中的窺探感也不見了，就連風聲都停止，周圍安靜的嚇人。

嘎......

山青觀的大門開了一角，走出一名約七八歲的道童，臉上濃妝豔抹，扎着兩個小辮子。

道童的目光掃視二人，落在高陽身上，“師父讓你進去。”

高陽站着不動。

漢子推了他一把，雙眼怒瞪，“還不快進去！”

高陽做最後的掙扎，“爹，我想回家。”

漢子抬手要打，“還不聽話是吧？”

巴掌還沒落下，道童忽然重重的哼了一聲，“山青觀的弟子還輪不到你來教育！”

漢子的臉色瞬間變的慘白，像是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高陽分明看到，道童轉過身的同時，露出他薄薄的側身。

高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小道童，竟然是一個紙人。

捱了打，漢子卻不生氣，反而跪着向道童道歉，“這位小仙童，對不起......”

道童高傲的挑起下巴，“向他道歉！”

漢子目光復雜的看向高陽，猶豫片刻，竟然也叩首道，“這位......仙童，剛剛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漢子的詭異行爲，讓高陽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直到漢子彎下腰後，他纔看清，漢子的背上趴着一個紙紮的小女童。

漢子的眼睛裏，只剩下了眼白。

女童騎在漢子的脖子上，嘻嘻哈哈的笑着，漢子也因此被壓的直不起身子，只能跪伏在地上。

“嘻嘻嘻，你就是師父新收的小徒弟？”

女童從漢子的身上跳下來，蹦蹦跳跳的貼近高陽，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

她牽起高陽的手，“進來吧，別讓師父等急了。進了這個大門後，你就等同於斬斷了過去，你和他再無關係。你的身體，性命，靈魂，只屬於山青觀。”

手與女童接觸的一瞬間，高陽感覺像是摸到了一塊寒冰。

女童剛一下來，漢子就恢復了神志，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後，滿臉怒意。

老子跪兒子，要天打雷劈的！

可當他抬起頭，對上兩個道童的眼睛時，猛地打了個哆嗦，討好道，“這位女仙童說的是。”

漢子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催促道，“快去見仙姑吧，今後村子的安危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