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有一種感情，很暖

顏惜諾退後兩步，驚訝地望着這個內斂而張揚的女孩子。她忍不住想，如果她站在舞臺上，一定會光彩奪目吧。但這時候她不免又有些擔心，畢竟是四個大男人呢，她悄悄拿出手機，隨時準備報警。

然而不消一刻鐘，四個人就哼哼唧唧地倒在了地上。

“在我改變主意之前，你們最好馬上消失。”女孩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透出十二分的寒意。

四個人狼狽地爬起來，憤恨地瞪了女孩子一眼。黃毛低聲說了句：“媽的，今兒栽的真窩囊！”然後趔趔趄趄地跑遠了。

看着這幾個人走遠，女孩鼻子裏哼出不屑的聲音。

“謝謝......”顏惜諾的“你”還沒說出來，那女孩看也沒看顏惜諾一眼，徑直朝前走去。黑色瘦削的身影十分倨傲。

顏惜諾微怔，繼而微笑，真是有個性的女孩子呢。她低下頭，從包裏拿出一樣東西，眼神恍然變得鋒利。

是一把藏刀。繁複古老的紋飾，刀未出鞘，但銀光閃爍仍有絲絲的寒意。

顏惜諾緩緩握緊刀柄。

這是這麼多年支撐她走過這麼多恐懼的勇氣支撐。

顏惜諾看了它半晌，然後小心地把它收進包裏。她再次抬頭向前走，就要拐向自己家的時候不經意瞥了一眼，意外地發現那個倨傲的身影現在路邊蹲了下來，幾次試圖站起來，都又突然縮了回去。

顏惜諾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像她的方向跑去。夜風有些冷，但她的額頭卻莫名其妙地沁出了汗，心跳也開始加速。

“你......怎麼了？”顏惜諾半跪在女孩身邊，看見她眉頭緊皺，右手握拳緊緊抵住胃部，身上還散發出陣陣酒氣，“是胃痛麼？”

女孩沒有說話，額頭上滲出冷汗。

顏惜諾掏出手機看看，已經十二點了，在這裏已經不可能打到車了。她低頭想了一會兒，說：“你今晚去我家好嗎？我家裏還有些藥。”

女孩艱難地搖頭，手撐着膝蓋試圖站起來，臉色蒼白。顏惜諾這才注意到，這個女孩的眉間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動聲色地割裂了她光潔的額頭，但並不觸目，反而呈現出某種細緻。

“走吧。”顏惜諾不理會女孩的掙扎，費力地捉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抱地向自己公寓走去。

好在距離已經很近了，那個寂靜的有些不像話的房子很快就到了，黑色的大門彷彿帶着神祕的呼吸，顏惜諾抽出一隻手掏出鑰匙打開門。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又悄無聲息地關閉。剎那間給人一個錯覺，那個世界，與世隔絕。

這裏太寂寞了。

好不容易扶着女孩走到沙發邊，讓她儘量舒服地躺下——因爲實在沒力氣把她弄到樓上臥室裏去了，顏惜諾忙着倒水和找藥，她沒有開燈，只在月光的籠罩下熟練而輕盈地穿梭着，如同一個月光精靈。

她拿着藥和水來到沙發身邊，卻發現女孩已經睡着了。睫毛微微顫動，眉頭還是淡淡的皺着，眉宇間褪去了凌厲與冰冷，只剩下空蕩的寂寞，還有恐懼。

顏惜諾輕輕嘆了口氣，返身回到臥室抱下一條毯子，剛要給女孩蓋上時，就聽見低低的一聲：“我好冷啊......”

顏惜諾手僵在了那裏，似乎被這句話深度集中。怎麼會，這樣熟悉。她注視着女孩臉上湧出的不安，心中突然被揪痛。這樣的孩子，褪去冰冷的外衣，竟是如此地讓人心疼。

顏惜諾爲她蓋上毯子，細心地掖好，把她的手輕輕拿起放進毯子，就當觸碰到她的手腕時，突然有“叮”的一聲，在安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清脆。顏惜諾漸漸凝眸，視線定格在兩個人手腕的交接點時，她徹底呆住了。

月光很配合地照亮了她們的手腕，那裏有兩隻一模一樣的藏銀鐲子，精緻到繁瑣的花紋，濃郁的復古味道，邊緣黑色的鏤空藤蔓，古雅而神祕。

熟悉顏惜諾的人都知道，她幾乎不戴飾物，只是這隻鐲子，她似乎從未摘下過。時間久了就彷彿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可沒有人知道，它背後有怎樣的故事，以及，她藏匿了多少難以割捨的溫暖。

顏惜諾手指開始劇烈顫抖，她曲起食指咬在嘴裏，唯恐自己會因爲激動發出甚麼聲音。她深吸一口氣，輕輕移開女孩的鐲子，那一道深深的疤痕清晰地暴露在月光下時，顏惜諾忽然坐到了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膝蓋，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裏。

再次抬起頭，顏惜諾眼眶通紅，她低低地叫了一聲：

“阿璃......”

笑容徐徐塗滿她美麗的容顏，有一種突然間光輝耀目的味道

我知道

我一定會再見到你的

月光流淌成低緩的曲子，顏惜諾跪在沙發旁邊，黑髮直直地垂落，柔和的光澤，眉間滿溢的幸福。這裏似乎成了一個黑夜裏的童話世界，因爲，無與倫比的溫暖，突然降臨。

所以幸福。

是時間牽起了線，讓我們再次遇見。

窗外的墨色漸漸變成了深藍，蘇璃終於從灰色的夢中醒了過來。她睜開眼，感覺頭痛欲裂。其實昨天本來不用喝酒的，只是在酒吧唱完歌，酒吧老闆是她的好朋友，客人來了，她就陪着喝了幾杯，沒想到勾起了胃痛這個老毛病。她甩了甩頭，慢慢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不由得一驚，立刻警惕地向四周望去。當視線落到跪在自己身邊睡過去的顏惜諾，整個人怔住了。

顏惜諾右手握着蘇璃的手，睫毛亮晶晶的，嘴角猶自掛着笑容。

蘇璃眼睛恍然疼痛。

她的眼光慢慢滑落到兩個人的手腕上，一片銀色讓她的呼吸驟然急促。

不......不可能......她怎麼會是......

“阿璃，你醒了？”顏惜諾抬起頭，微笑。

“你......”蘇璃睜大眼睛。

“你說過的，我們，不見不散......”顏惜諾話音未落，就被蘇璃狠狠抱進懷裏。

蘇璃跪到顏惜諾身邊，像男孩子一樣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惜諾，我找了你八年啊......”

故事總會有完美的時候

即使有時候傷害太多

也要記得，她，或者他

那雙溫暖的瞳

孤兒院，一個很多幸福或者不幸開始的地方。

在進來了三年以後，那個人走了，顏惜諾七歲。

孤兒院的孩子往往都是缺乏愛缺乏安全感的。有人在保護顏惜諾時，他們害怕那個人，但現在，他走了。

多少年以後，顏惜諾都記得那個夏天的午後，她被一羣孩子圍在牆角，他們的臉上是不應屬於孩子的張揚和乖戾，他們——男孩還有女孩——搶走她的糖果，撕扯她的衣服，狠狠揪她的頭髮。

因爲她的漂亮和優秀，總能輕易招來嫉恨。人們喜歡她，送給她糖果玩具和漂亮的衣服，前來要求收養的人絡繹不絕。他們不喜歡大人對她露出溫暖憐惜的笑容，不喜歡她代表院裏演出時光芒四射的樣子。

就這樣了，很容易的嫉妒。

很久以後，蘇璃曾說過：“如果我們站在舞臺上，其他的一切都會淪爲陪襯。”如此囂張的話，確實讓人無法否認的。

她們是如此的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