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還要帶着這車酒麼？”卡羅琳皺了皺眉的問道。這個奸商，自己明明已經給了他一萬金幣，但顯然他仍不甘心扔掉那些劣質的朗姆酒。

達克笑道：“您不是要僞裝成我的隨從麼？您什麼時候看到過商販兩手空空的出去的？”

卡羅琳愕然，旋即不再說話策馬跟在鐵車旁。

在達克和卡羅琳走後不久，薔薇騎士團駐地外便旋風般趕來近千騎赤紅色盔甲的精壯騎士。他們就如同火山爆發後滾滾的岩漿一樣衝入營地，爲首的一個身材修長、面白如玉的年輕騎士，更直接向中央卡羅琳的主帳走去。

他們驚動了薔薇騎士團的騎士們，從主帳旁連忙衝出幾個騎士來並各自拽出了武器。然而等他們看清那年輕騎士的容貌時他們頓時矮了一截，同時跪倒在地。

“參見二王子殿下！”薔薇騎士團的騎士們跪倒了一片。

那年輕騎士微笑着點了點頭，直接來到卡羅琳的帳前並撥開門簾。

裏面空空如也。

“卡羅琳呢？”二王子滿心的歡喜被一盆冷水澆下。他轉身問跪倒在地的薔薇騎士團騎士。

“團長不在麼？”騎士們莫名其妙的爬了起來向帳內看去。

“或許是在聖北塔爾教堂吧，大元帥也在那裏。”有的騎士猜測。

二王子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後帶着騎士們狂風般朝教堂的方向疾馳而去。

薔薇騎士團的騎士們目送着赤紅色的騎士部隊遠去，有人嘆了口氣道：“果然不愧是帝國第一戰力的騎士團啊，看人家的氣勢和威風，真讓人羨慕啊。”

一旁頓時有人駁斥道：“我們薔薇騎士團也不會比他們差到哪兒去，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又有人介面道：“怎麼比啊？二王子比耶斯可是神聖的龍騎士啊！赤火騎士團又有十一頭地行龍，這樣的戰力我們怎麼能相提並論。況且連我們的團長大人都是二王子殿下的未婚妻，或許我們不久的將來就會合併到赤火騎士團中呢。”

騎士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然後各自回房睡覺，畢竟這纔是清晨，趁團長不在的時候補個懶覺實在是件很美妙的事情。

在達克試圖穿過撒旦牆的時候碰上了些麻煩，受到驚嚇的杜馬說什麼也不肯讓達克出去。即便達克使出了渾身解數，花了大筆的好處費杜馬仍不肯放行。最後還是蒙面的卡羅琳出示了官方出具的通行證，這才讓達瑪打開了那座青銅門。

雖然杜馬對卡羅琳的身分有些懷疑，但出於對那通行證上明晃晃的帝國大元帥親筆簽字的畏懼，達瑪幾乎是弓着身子將達克等人送了出去。

撒旦牆外的荒涼和蒼茫是卡羅琳所沒有想到的，八年前還是孩童的她也曾追隨父親踏上這塊讓人感覺恐怖的蠻荒之地，但那時這裏卻不是這樣的。起碼天還是藍的、草地還是綠色的，只不過那些骯髒和醜陋的蠻族比較惹人討厭罷了。

而現在從撒旦牆走出了之後，那昏黃的天空和乾裂的大地和卡羅琳昔日的記憶差別實在過於巨大了。連年的戰鬥讓河水乾涸、植被受損、大地被污穢的血液浸泡，即便過了相安無事的八年，卻仍舊沒讓這塊飽受塗炭的土地恢復過來。

達克和卡羅琳組成的臨時商隊孤獨的在平原上行進着，肆虐的風沙帶着狂野的氣勢波浪一般侵襲着他們，碩大的砂礫擊中面頰便會感到疼痛。達克聰明的將自己蜷縮在鐵車的角落裏，任憑泰戈操縱着魔力裝甲前進，自己連頭都不抬。

卡羅琳則也騎在馬背上默默無語，她的右手下意識的撫摸着馬背上的包袱。那裏面正安靜的躺着帝國皇帝的那封信件。不知道那信件究竟是什麼內容，看樣子應該是要和黑精靈部落達成某種協定。可黑精靈部落畢竟是蠻荒大陸最爲神祕的種族，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作爲蠻荒百族中戰力和生命力最爲強大的精靈種族，他們究竟會否同意來自人類的和平建議，這實在有待商榷。不過一旦黑精靈站在人類的陣營，那麼人類的死敵魔族和蠻荒各族就將不足爲懼。

看來皇帝陛下早就已經有所準備了啊。卡羅琳輕拍着包裹中的漆盒心中暗想，可自從她在聖壇前看到了十二個聖牧師的遺骸之後，心中就始終縈繞着一抹無法拋去的不安，那股不安即便在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之後，仍然沒有徹底消失。

一路上達克都沒有怎麼和卡羅琳說話，他可以很清晰的從卡羅琳眼中看出她對自己的輕視。誰叫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只看利益的商販呢？達克雙手抱頭躺在鐵車上無奈的想。

空中呼嘯的狂風強度似乎在減弱，昏黃的天也依稀透出了一絲藍意。達克摸索着懷中的一瓶朗姆酒，默默地抬頭注視着空中的景象。聖盾破損後的後遺症顯現出來了，看來鎮壓整個蠻荒之地的神之封印已經不復存在了啊。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要恢復到開始的模樣，就像冥冥中有人將時間的巨鍾撥回了數年，又回到了那風雨飄搖的年代。

“前面就是神棄之森了！”始終徒步跟在裝甲身邊，絲毫不在意惡劣天氣的泰戈大聲吼道。

“直接走過去就是了！”達克沒好氣地回答，平日裏泰戈沒那麼多廢話的，大多數時候自己就像是一個觀光的遊客。

“我想你最好還是自己看看！”泰戈回頭苦笑着道。

達克從舒適的避風港中不捨的站了起來，卻立刻如同中了定身法一樣呆立在那裏。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森林，就像一片漆黑如墨的海洋一樣攔在面前。左右看不到邊際，遠看森林更是陷入一片霧靄之中看不清盡頭。無法計數的粗壯樹木如同重重鬼影充斥着人們的視野，死亡的黑色取代了生命的綠色，隨着微風的吹拂，婆娑聲就如同一聲聲痛苦而陰沉的哀號。

“這……這……這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達克在鐵車上跳着腳，臉苦的發綠。

卡羅琳好奇的看着達克的沮喪，轉頭問泰戈道：“這裏有什麼不對麼？這片神棄之森不就應該在這裏麼？你們老闆是發的哪門子瘋？”

“原本不應該是這樣子的。”泰戈苦笑道。

達克猛地從鐵車上跳了下來介面道：“這裏原本是有一條路走的，可……可現在……”

那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密密麻麻，哪兒來的什麼道路。卡羅琳的臉色也慢慢沉了下來，對於這片神棄之森昔日的恐怖她也曾領略過。故地重遊，當年的一幕也頓時浮上心頭。

當年人類大軍踏出撒旦牆主動向蠻荒之地進攻時，第一輪的慘重傷亡就是在這森林中造成的。爲了避免小卡羅琳受到驚嚇，同時隨軍出征的作爲牧師的母親將她催眠。而當卡羅琳醒來的時候，她所見到的人類大軍和剛出撒旦牆時那雄壯的氣勢有了截然的不同。

驚魂甫定的士兵們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傷痕，有的甚至連身上的盔甲都被完全撥去。父親大人臉色陰沉的向神棄之森看去，小卡羅琳可以聽到從那森林中不住發出的悽慘絕倫的慘叫聲。

整編隊伍後清點損失，僅僅踏過一座森林，竟然就讓一百萬人類部隊損失了三萬人。甚至大元帥的親弟弟，卡羅琳的叔叔斯諾也葬身於此，這不可謂是一個慘痛的教訓。而對於那神祕的森林中究竟有什麼恐怖的存在，卡羅琳也只是在以後的夢魘中自己做着猜測。

原本以爲達克會有什麼捷徑，但現在看來還是要重蹈當年的覆轍啊。卡羅琳深吸了口氣，催馬向森林行去。

達克苦笑着和泰戈對視了一眼，心想這女人實在是膽大包天到極點。從來擅闖神棄之森的要嘛成爲冤魂，要嘛成爲英雄。而整個帝國能夠被稱爲英雄的，不過寥寥可數的幾個人而已。

微風拂過，從神棄之森陰暗的深處散發出一種腐爛的臭味，深黑色的樹木、黑色凋零的枝葉，同樣是黑色的藤蔓，看上去就像是被天神的怒火焚燒後的遺蹟，從周邊向內看去根本看不清十步以外的情況。卡羅琳的駿馬在森林邊緣開始躑躅不前，出於天生對危險的恐懼，這駿馬瞪圓了雙眼不肯進入。

卡羅琳撫摸着駿馬的馬鬃，低聲呢喃着安撫，駿馬這才慢慢的安穩下來。卡羅琳提高了警戒，帶頭催馬進入了神棄之森。

“真不知道她是無知還是無畏。”達克撇了撇嘴道。

“這車酒怎麼辦？”泰戈指着鐵車道。確實讓這麼大的鐵車在神棄之森中行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然要帶着！你這個笨蛋！”達克咒罵了一句，連忙向卡羅琳的身影追去，如果慢了一步，恐怕卡羅琳就要消失在黝黑的森林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