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離家十年，我滿懷期待地回去參加高中同學的婚禮。

本渴望與昔日的同窗重溫舊時光，結果卻因一身休閒裝成爲冷嘲熱諷的靶子。

他們笑我在京城怎麼混成了這樣，連身像樣的品牌都穿不起。

成爲網紅的張成拍着我的肩膀，故作憐憫：

“來我直播間，順便給我寫文案怎麼樣？一場二百塊。”

我當場拒絕，隨後便被他帶着團隊堵進了角落。

直到金牌導演李博出現，衆人傻了眼。

“怎麼？聽說有人逼我的御用編劇寫直播文案？”

1.

十年未歸故鄉。

我穿着簡單的淺灰色襯衫和黑色休閒褲，站在明悅大酒店門口。

剛進大堂，就看見曾經的同學三三倆倆的聚在一起交流。

老同學都混得可以，LV愛馬仕卡地亞......

看來只有我保持着自己的習慣，簡約、舒適。

“那是劉衡嗎？怎麼這副打扮？”

“真的是他，不會連身像樣的品牌都穿不起吧？”

“聽說畢業就去了京城，沒想到混成這樣...”

議論聲不加掩飾地傳來，擋住了我過去敘舊的步伐。

我只好草草打了招呼，徑直找個角落喝茶。

就在這時，酒店門口傳來一陣跑車的轟鳴聲。

一輛銀灰色保時捷911停在門口，走下來一個穿着登喜路定製西裝的男人。

是張成，聽說成了網紅。

他身後跟着四五個年輕人，拿着相機、補光燈等設備，一看就是他的運營團隊。

“各位粉絲好啊，今天本主播參加高中同學婚禮，帶大家看看十年後老同學們都混成甚麼樣子了！”

“哎呀！張總到了！”

“金牌成哥！我媽是您的粉絲！”

同學們紛紛圍了上去。

張成將手舉得老高，挑着眉毛致意。

我趕緊低頭喝茶，儘量躲開這尷尬的場面。

“喲，這不是當年的全省文科狀元劉衡嗎？”

結果往往事與願違，我只好微笑點頭。

“張成。”

張成上下打量我，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開甚麼車來的？看你這一身打扮，該不會是連車都買不起吧？”

“沒開車，不習慣。”

“得了吧，我們都知道你甚麼情況。”

他故意抬起手腕，露出一塊名貴手錶。

我只是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張成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重得刻意。

“不是炫耀，只是感嘆人生變化快，當年你是省狀元，我只是個混日子的學生，現在......”

團隊成員識相地笑了起來，其中一個還偷偷將攝像機對準了我。

“聽說你在京城？做甚麼工作的？”

張成語氣中帶着明顯的居高臨下。

“編劇。”

“編劇？”張成眼中滿滿的輕蔑，

“拍甚麼的？電影？電視劇？”

“都有。”

“哈哈，京城遍地都是想當編劇的，能混出頭的有幾個？”

說完，他轉向自己的團隊。

“我現在粉絲上百萬，知道甚麼概念嗎？”

我張了張嘴，但想想還是算了。

“這樣吧，看在同學一場的份上，我給你個機會。”

“以全省狀元的身份，來我直播間露個臉，順便爲我寫直播文案，一場二百塊，怎麼樣？”

2.

周圍傳來一陣笑聲。

我握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我不做直播方面的內容。”

“看到沒？還挺傲氣，我的狀元爺。”

“你以爲你是李博導演的御用編劇‘暗夜’啊？人家一個劇本千萬起步，你這身價，嘖嘖......”

張成再次撇嘴打量了下我的穿着。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眼神中帶着或明或暗的嘲諷。

我搖搖頭，準備到別處轉轉。

張成卻緊跟了上來。

顯然，他還沒玩夠。

“劉衡，別急着走啊，咱們好歹是同學，敘敘舊。”

“你還有甚麼想聊的？”

“就聊聊你這個編劇吧，寫過甚麼東西？能說說不？”

“一些不太出名的作品。”

“果然啊，還是跟當初一樣沒人看。”

“我就不一樣，做直播這幾年，粉絲漲得飛快，廣告代言接不完。”

我點點頭，他高興就好。

“不光是這些。”張成繼續道，

“上個月我剛剛和李博導演見過面，相談甚歡。他對我的直播創意很感興趣，說不定我們下一步就有合作了。”

我微微一笑。

李博沒時間看直播，更不會對網紅感興趣。

“他這次也會來參加婚禮，”張成滿眼放光，

“是我通知回來的，畢竟大家都是同學，不過......”

他故意停頓，又一次上下打量我。

“就你這狀態，還是躲躲吧，別給我丟人。”

周圍再次鬨笑。

我暗自咬了咬牙，換上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你跟李導很熟？”

“當然！”張成拍着胸脯，

“他那部《征程》，我看了五遍，簡直就是神作。”

張成說的應該是去年的票房冠軍。

但我清楚地記得片名叫《征途》，不是《征程》。

“還有，李導最近正在籌備新片，因爲暗夜又爲他寫了個驚世駭俗的劇本。”

張成看起來了然於胸。

“那纔是真正的編劇啊，不像某些人，連個直播文案都接不到。”

“聽說暗夜這個人可神祕了，”一個同學插嘴道，

“傳聞只有李導才見過他的真面目，連真名都沒人知道。”

“他寫的那些電影確實厲害，”另一個同學說，

“光是《征途》和《無盡》這兩部，就拿了多少獎啊。”

張成接着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我可能知道一點內幕，但不能隨便說。”

“那是，張總連李導都認識，沒準真能知道暗夜是誰。”

還真的是有人捧臭腳。

我實在忍不住了，輕聲道：

“其實暗夜一直就像我這樣的狀態。”

周圍先是一陣死寂。

緊接着爆發出一陣大笑。

張成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就你？暗夜？那我還是李博呢！”

“劉衡啊劉衡，你可真會安慰自己，京城沒混出頭，回來就開始吹牛逼了？”

“也許我只是不愛顯擺。”

“得了吧你！”張成嗤笑一聲，

“我看不是不愛顯擺，是沒甚麼可顯擺的。”

“張成，你有沒有想過，暗夜之所以保持匿名，可能是不想被打擾，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放屁！”

聽我這麼說，張成突然激動起來。

“有那個本事，誰還想當普通人？”

“劉衡，你就是嫉妒我現在比你混得好，才編這種藉口。”

我簡直是無語。

“算了，懶得跟你爭。”張成擺擺手，

“待會兒李博導演來了，你就知道差距了。”

3.

婚禮還有半小時纔開始，我打算找個安靜的角落等待。

“狀元爺，想通了沒有？”

張成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帶着勝券在握的語氣。

“五百怎麼樣？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價格翻倍了？”我微微一笑。

“那是，也許全省文科狀元這個名頭，我可以拿來多做些文章......”他摸了摸下巴，

“不過先說好，表現不好我可不會客氣。”

“呵呵，我還是那句話，不做直播方面的內容。”

我平靜地拒絕。

張成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裝甚麼清高？你以爲自己是誰？”

周圍的同學都停下了交談，好奇地看向我們。

“不是清高，只是選擇。”

“選擇？”張成冷笑，

“你有甚麼資格選擇？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穿得跟個打工仔似的，連車都買不起，我給你機會是看得起你！”

我深吸一口氣，竭力保持冷靜。

“張成，人各有志，沒必要強求。”

“少他媽跟我打官腔！”

張成突然提高了音量，指着我的鼻子。

“我告訴你，今天要是不答應，別說在京城，你在哪兒都別想混下去！”

我看着他脹紅的臉，沉默不語。

“覺得我在開玩笑？”張成轉向他的團隊成員，

“老三，給他點教訓！”

被叫作老三的壯漢上前一步，捏了捏拳頭。

我沒有退縮，直視着他的眼睛。

“怎麼，要在婚禮現場動手？”

“怕了？”老三冷笑，

“不答應張總就想走，沒那麼容易！”

他伸手抓向我的衣領，我側身避開，同時做好了還擊的準備。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這是怎麼回事？”

清脆如鈴的女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王雪。

她穿着一身白色禮服裙，精緻的妝容襯托出完美的五官。

此時她站在那裏，臉上有幾分疑惑，更多是不悅。

張成的臉色瞬間變了，彷彿換了個人似的，笑容燦爛地迎上去。

“雪兒，你太美了，簡直是今天最漂亮的新娘！”

“謝謝。”王雪淡淡地回應，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劉衡？真的是你啊。”

我點點頭。

“好久不見，王雪，恭喜你。”

“沒想到你真的來了。”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隱隱有些失望，

“這些年在京城怎麼樣？”

“還不錯。”

“還不錯？”張成在一旁嗤笑，又立即收斂，湊到王雪跟前說道：

“他現在當編劇，但應該是那種不入流的小編劇，連車都買不起。”

“對了，剛纔還說暗夜也像他一樣呢，真是笑死人了。”

王雪詫異地看着我。

“編劇？我還以爲你會追尋當初的理想，成爲一名學者。”

“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笑笑。

王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劉衡，我老公家在影視圈有產業，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

“謝謝，不必了。”我溫和但堅定地打斷她，

“我現在挺好的。”

王雪似乎有些不悅。

“還是那麼倔強，你知道嗎，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幫助並不丟人。”

“不是倔強，只是不需要。”

“真的，謝謝你的好意。”

王雪皺了皺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馬上又問張成。

“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在這吵甚麼？”

“沒有沒有，我們就是敘舊。”張成連忙解釋，

“雪兒，你別生氣，我是看劉衡這麼多年沒見面，想關心一下他。”

王雪又看了看周圍。

“行了，客人們快來得差不多了，一會兒就進場吧。”

張成立刻點頭哈腰。

“好的好的，耽誤不了。”

王雪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那眼神中既有一絲懷念，又含着幾分憐憫......

等王雪走遠，張成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說：

“劉衡，今天是王雪的大喜日子，我先放過你。”

“但我告訴你，別以爲這事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