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活催婚
嫡子乃是太夫人的執念,秦荀殷無論說再多都無法改變太夫人的執念,只能被迫接受。
他道:“兒子知道。”
太夫人見他的態度不像以往那般強烈拒絕,微微鬆了口氣,抬手道:“你長途奔波,本就勞累,也該休息了,扶我回壽康院吧。”
夜裏起了風,高高懸掛的燈籠隨風擺動,長廊外的樹葉沙沙作響,秦荀殷從姚媽媽手裏拿過披風給太夫人披在身上,扶着她的手臂慢慢朝壽康院走。
“聽說你今日在清水寺救了三殿下還遇到了刑部尚書的內眷?”老太太隨口問道。
秦荀殷點頭:“娘雖然不出門,外面的事卻瞞不您的眼睛。”
“旁人的事我自然不關心,這件事涉及到你,我能不操心嗎?”太夫人有些疲倦的聲音被風吹散,“你進宮那麼久皇上遲遲不放你回來,可是在懷疑甚麼?”
“不過是幾個刺客,皇上還不至於懷疑到兒子的頭上,娘且放心吧。”秦荀殷安撫道。
“你手握重權,皇上忌憚你,你在外面處事的時候,要萬事當心,別不小心被人踩了尾巴,或者遭人陷害,這朝堂風起雲湧的,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太夫人憂心忡忡,“左右又關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甚麼事呢,這天下到底是他們李家的。”
秦荀殷有些錯愕,這些話若是被旁人聽了,指不定要鬧出些甚麼風言風語來,太夫人一向嘴巴嚴實,活得明白透徹,怎麼突然間說起這樣的話來?
太夫人頭疼地揉揉額角:“是我失言了,哎,你的婚事一日沒有定下來,我便一日心神不寧,這心裏的大石頭高高掛着,就是不掉下來,把我腦袋都弄糊塗了。”
秦荀殷:“……”
他身爲兒子的,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壽康院已在眼前,秦荀殷扶着太夫人進屋,有丫鬟打水進來伺候,秦荀殷就要退下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太夫人想起甚麼似的,忽然叫住他。
秦荀殷回頭,就聽太夫人問道:“你既機緣巧合遇到了刑部尚書的家眷,可有溫良賢淑又模樣標緻的女子入了你的眼?”
不知爲何,太夫人如此一問,那古家大姑娘的眉眼竟不自主地跳進了他的腦海,溫良賢淑不見得,模樣倒的確標緻,是個真真正正的小美人。
他道:“娘多想了。”
然而,知子莫若母,秦荀殷只是片刻的遲疑,太夫人卻已經看出點端倪來,她面不改色道:“奔波了一整日,快去休息吧。”
秦荀殷前腳剛走,後腳太夫人就吩咐道:“惠清,去請侯爺身邊的左一來。”
惠清乃是姚媽媽的名,姚媽媽聞言,立刻派人去請。
深更半夜的,太夫人突然要見他,左一頂着一頭霧水趕到了壽康院,等到了太夫人正屋的廳堂裏,左一行禮道:“不知太夫人深夜召喚屬下,可是有甚麼急事?”
太夫人端起茶盅,揭開盅蓋輕輕捋着茶水上的浮葉兒,對左一露出一個和顏悅色的笑容,她道:“左護衛請起,老身請你來並無急事,只是有些疑問纏繞腹中,還請做護衛解答。”
左一恭敬道:“屬下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太夫人笑道:“今兒個在清水寺發生的細節,還請左護衛一一告知,尤其是侯爺都遇到了甚麼人,與那些人發生過甚麼事,當中可有讓侯爺另眼相看的?”
半盞茶的時間後,左一一臉汗顏地去了前院,書房裏的燈還亮着,左一開門進去,本該已經休息的秦荀殷此時正坐在書房裏練字,男子身高腿長,不說話的時候威嚴甚重。
“太夫人問了甚麼?”秦荀殷頭也不抬地問。
左一不敢隱瞞,如實回答,而後道:“太夫人可謂爲侯爺娶妻之事操碎了心,其實這也怪不得太夫人,實在是府裏的確需要一位女主人,三爺和五爺再如何好,但到底不是太夫人親生,侯爺您又長年不在家,就算您不爲自己考慮,也該爲太夫人考慮。”
似乎全世界都在關心他娶不着媳婦兒這件事。
秦荀殷頭大如牛地揉了揉額角,揮揮手道:“下去吧。”
左一知道秦荀殷耐心耗盡,撒腿飛快地跑了出去。
卻不知此時壽康院的太夫人再次忍不住唉聲嘆氣:“聽左一的陳述,老二似乎對刑部尚書的大姑娘頗有幾分另眼相看的意思,可惜啊……”
姚媽媽接話道:“可惜那姑娘已經和衛國公府的大公子定了親了,且她對衛大公子愛得死去活來的事,整個汴京就沒有幾個不知道的。”
“是啊,”太夫人嘆氣,“如果救的是他們家二姑娘就好了。”
姚媽媽道:“據說二姑娘性情溫和,知書達理,乃是刑部尚書的心頭肉,就算真的是二姑娘,只怕也難。”
太夫人的眉頭就擰得更緊了。
古言玉看見自己的頭上懸着兩把砍D,她的腦袋置於砍D之下,無論她如何地掙扎都無半點作用,不知從哪裏忽然捲來一陣狂風,狂風吹得兩把砍D“哐當”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吊住兩把砍D的繩子猛然斷裂,砍D直劈向她的腦袋,將她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瞬間腦漿迸裂,鮮血滿地,她白淨的臉上也沾滿了腦漿和鮮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分裂的五官扭曲得血肉模糊,令人作嘔。
睡夢中的古言玉詐屍一樣地從牀上翻起來,扶着牀沿一個勁兒地乾嘔。
守在外間的春花一個激靈從睡鋪中翻起,見古言玉乾嘔得厲害,嚇得臉色慘白,立刻上前去拍古言玉的脊背給她順氣:“這大半夜的,姑娘這是怎麼了?”
“嘔!”古言玉沒來得及回答,將今日喫的湯湯水水盡數吐了出來,屋裏立刻瀰漫着一股難聞的嘔吐物的味道,春花立刻去將房門和窗戶全部打開,通風透氣,又接了溫水遞過去。
古言玉接過茶盅,咕嚕咕嚕將水喝進嘴裏,溫水在嘴裏過了一圈又被她吐出來,如此兩三次,她才終於覺得好受了些,整個人有氣無力地躺回牀上,看着牀頂發呆。
春花趁這個空檔將屋裏給收拾乾淨了,又點燃薰香,問古言玉:“姑娘可好些了?奴婢這就去讓人給姑娘請大夫來。”
古言玉擺手拒絕:“不用了,我只是做噩夢夢見了噁心的事情,才導致嘔吐,沒甚麼大礙,養一養神就好了。”
“姑娘夢見甚麼了?”春花奇怪道。
“我今日被威遠侯所救,我卻沒有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剛剛就做了那麼恐怖的夢,是不是佛祖在責怪我竟然不知知恩圖報,所以才半夜三更來懲罰我?”古言玉像是在對春花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威遠侯果然是煞神啊,我不過是救了他一次就被劈成兩半了。”
旁邊的春花一臉不明所以,完全聽不懂古言玉到底在說甚麼。
古言玉偏頭看向春花:“看來我必須拿出些誠意來才能讓佛祖停止對我是懲罰,你說我應該送些甚麼才能讓老天知道我是真的感謝威遠侯的救命之恩呢?”
春花回道:“威遠侯府家大業大,又深受皇恩,甚麼都不缺的。”
古言玉一臉哭喪:“是啊,我總不能爲了報恩,把我自己的小命給賠上吧,算了算了,這恩還是不報了,省得又牽扯出甚麼亂七八糟的風言風語來。”
春花:“……”
她是越來越聽不懂她家姑娘的話了。
古言玉翻了個身,靠牆睡着,有氣無力地對春花道:“把門窗關上,你也去睡吧。”
古言玉以爲做個噩夢便算完了,誰知天明時,丫鬟伺候她洗漱,她漱口的時候竟然被水給嗆着了,出門去給老太太問安的時候不小心又被門檻給絆了,喫飯的時候竟然連碗都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嚇得屋裏用飯的人齊齊變色。
有丫鬟立刻送來新的碗筷,古言玉暗罵一聲邪門兒,頓時胃口全無,懶得再喫。
陶翠翠“哎喲”一聲,笑道:“大姑娘這是怎麼了?摔了個碗就不高興了?”
古府慣例,每日早上陶翠翠要帶上古府的兒女到祥和院給老太太問安,然後一併在祥和院用早膳,古言玉這輩的人一桌,古宏和陶翠翠陪老太太用一桌。
不過古宏要上早朝,早膳時十有八九都不在家。
古家兒女不多,老太太膝下更是單薄,統共就只有兩個孩子,一個便是古宏,另一個乃是已經嫁出去的古靈,古靈乃是古宏的姐姐,嫁到婆家後生了生了一男一女,年紀都在古言玉之上,而古言玉這一輩,倒是比古宏那一輩子嗣多。
在古言玉的親孃白素素還未去世的時候,古宏有兩房妾室,後來白素素難產而死,古宏無心他娶,便抬了生了女兒的陶翠翠爲正室,老五古言笙乃是古言玉的同胞弟弟,自打出生就養在老太太屋裏,由老太太親自照看,只是現下天氣熱,古言笙天性怕熱,一到炎熱的夏季身上就容易發癢,老太太讓兩個媽媽帶他到山上的莊子裏避暑去了,老三古言霖和老四古言畫都是姨娘楊柳萍所生。
楊柳萍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論手段手段沒有,論學識大字不識得幾個,她唯一的福氣便是肚子爭氣,給古宏生了一兒一女,纔在古家站穩了腳跟。
古言玉不想多事,起身斂衽道:“是我不小心才摔了碗,擾了大家用膳,都是我的不對,還請祖母、父親和母親不要怪罪。”
古言依道:“不過就是摔了個碗而已,有甚麼怪罪不怪罪的,長姐嚴重了。”
“這話輪得到你說?你算老幾,敢代表長輩說話?”古言玉在心頭鄙視,面上卻露出忐忑之情,道:“我昨晚沒睡好,今日纔有些心神不寧。”
陶翠翠笑道:“大姑娘必然是昨日裏受了驚嚇,聽說昨日乃是威遠侯親手將大姑娘從刺客的刀下救出來的,威遠侯府既然救了大姑娘,便是於我們古府有恩,等會兒我命人準備些謝禮送到威遠侯的府上,算是我們承了他們的恩情,再請大夫來給大姑娘開點安神藥,想來用上一兩副藥,大姑娘便能無事了。”
有事沒事扯甚麼威遠侯?
古言玉下意識地生了防備之心,只覺得陶翠翠話中有話,不懷好意,不過既然陶翠翠願意幫她送謝禮,她便暫且不跟她計較。
“就按你說的辦,”老太太抬頭看向古言玉,壓了壓手道:“你坐下吧。”
古言玉低眉斂眼:“是,多謝祖母和母親關心。”
一家人重新開始用飯,古言畫以爲古言玉想在早膳時引起大家的主意,故意把碗給摔了,暗暗瞪了古言玉一眼,心道:“真是會耍手段,甚麼破伎倆都敢用上。”
出了祥和院,古言玉率先走在前頭,古言畫和古言霖緊跟其後,路過拐角的時候古言畫餘光瞥見陶翠翠在看她,身體忽然不自主地朝古言玉撲過去,緊緊護在古言玉身邊的秋月身體下意識地往古言玉身後一擋,古言畫就撞到了秋月的身上。
秋月身手極快,拉住古言玉往旁邊微微一旋,兩人不僅沒有被絆倒反而站得穩穩的,可古言畫卻不大好了,她是前撲的姿勢,且爲了摔得逼真讓古言玉跌個跟頭,她摔得是情真意切,下巴磕在堅硬的小石子路上,疼得她口中驀地吐出兩口鮮血。
那鮮血中還混着兩顆大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