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多行不義
這驚變可謂來得突然,饒是鎮定慣了的古言玉都愣了好半晌,直到古言霖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四妹妹”,古言玉才驀然回過神來。
她扯了扯嘴角,倒是不怎麼想笑,只想破口大罵:“蠢貨,多行不義必自斃!”
古言畫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滿口的鮮血躺得到處都是,古言霖率先去扶她,古言玉道:“母親,四妹妹磕掉兩顆門牙,傷得這樣重,您還是趕緊去給四妹妹請個大夫來吧。”
陶翠翠看蠢豬似的看了古言畫一眼,吩咐身邊的媽媽去給古言畫請大夫。
古言畫一聽自己的門牙掉了,疼哭的聲音驀地一收,睜大了眼睛朝地上看去,果然看見兩顆門牙,她嚇得大驚失色,趕忙用手去摸自己的牙齒,果然摸到一個大缺口。
古言畫頓時懵了,半晌後她又“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驚天動地。
這驚天動地的聲音驚動了剛用完早膳的老太太,老太太在容青的攙扶下從祥和院走出來,朝他們一看,眉頭頓時皺起來:“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吐血了?”
古言畫懵逼之時不忘指認罪魁禍首,她伸出食指指着古言玉,一邊哭一邊嚷道:“都是長姐,是長姐推的我,祖母,祖母您給我做主啊!”
說罷便忍着劇痛給老太太跪下磕頭,求老太太嚴懲古言玉。
看好戲的古言依與陶翠翠對視一眼,母女倆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三個字:豬隊友。
“我推的你?”古言玉簡直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四妹妹,我同情你不小心摔倒磕掉了牙齒,但是你說話怎麼也得過過腦子吧,我走在你前頭,我怎麼就推到你了?”
古言畫望了望老太太,又望了望古言玉,強烈的撞擊讓她的腦袋昏昏沉沉的,竟然一時想不到該如何回答古言玉的問題。
鮮血順着她的嘴一直不停地往地上流,看得衆人心驚膽戰。
秋月跪下道:“老太太,是四姑娘不小心跌倒撲向我們大姑娘,您知道奴婢會點功夫,奴婢既然是大姑娘的人,首要之事便是保大姑娘安危,在四姑娘撲過來的時候奴婢下意識便帶着大姑娘閃開,四姑娘就不受控制地撲到了地上,大姑娘是絕沒有推四姑娘的。”
老太太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腦袋被撞迷糊了的古言畫狗急跳牆,胡亂咬人,哇哇大叫道:“我本不會跌倒的,就算要跌倒也是栽在長姐的身上,有長姐給我做肉墊,我無論如何都會沒事,都是你這個小賤蹄子多事,若非你出手,磕掉門牙流血的就是長姐!”
她憤恨地瞪着秋月,對老太太道:“祖母,都是這個小賤蹄子害的我,您快處死她!”
在場衆人:“……”
所有人都震驚了。
陶翠翠心想,雖然這是個蠢貨,但好歹也是他們這邊的人,該救的時候還是得救,她訕笑幾聲,走到老太太跟前,說道:“老太太,四丫頭想必是被撞糊塗了,自己說的甚麼都不知道,您不必往心裏去,我已經給四丫頭請了大夫,彩繪青草,愣着幹甚麼?還不快扶你們四姑娘回屋去?”
兩個丫鬟如夢初醒,一人一邊上前去扶古言畫。
“慢着!”古言玉忽然阻止道,“四妹妹說是我推了她,那便把事情弄清楚再走,三弟,你離四妹妹最近,是看得最清楚的,你說到底是四妹妹自己摔的還是我推的?”
古言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支支吾吾,懼怕甚麼似的,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太太陡然厲聲道:“你是沒看見嗎?”
“看見了看見了,”古言霖被嚇得渾身打了個哆嗦,趕忙如實回答道:“的確是四妹妹不小心自己摔倒的,跟長姐並無關係。”
古言畫聞言,整個人懵了半晌,還欲反駁,卻被老太太凌厲的目光駭住,大夫匆匆趕來,彩繪和青草不敢再耽擱,一左一右地將古言畫扶起來朝百菊院走去。
古言玉望着古言畫離開的背影,一下子就溼了眼眶,她收回目光,望着老太太,眼淚啪嗒流了出來,不明所以地開口:“祖母,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哪裏得罪了四妹妹,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手段對付我,就算以前我真的不懂事,犯過不少錯,但是如今我也改了呀,我昏迷三天三夜,高燒不退,已經死過一回,難道還不足以讓四妹妹解氣嗎?”
容媽媽無聲地嘆了口氣。
陶翠翠訕然道:“老太太,四丫頭這次摔倒,也是無心的,等大夫給她治了傷,我會好好說一說她,讓她給大姑娘陪個不是。”
古言玉傷心不已地抹了抹眼淚:“不必了,四妹妹是否是存心,大家心中都有數,她若是向我道歉也並非真心實意,這種歉意我要來何用。祖母和母親還是先去看看四妹妹吧,她如今情緒激動,見了我反而對傷勢無益,我便不去了。”
陶翠翠暗暗咬了咬牙,古言玉自從跳池塘醒來後,整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日一日的,是越發不好對付了,就連她都看不出她是真的傷心還是在裝傷心。
老太太凝了凝眉,再開口時聲音明顯柔和了許多:“你是長姐,四丫頭是妹妹,妹妹不懂事,你且讓着她些,別跟她太計較。”
古言玉斂衽道:“剛剛是孫女一時氣糊塗了,纔會說出那樣有傷姐妹感情的話來,只要四妹妹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這個做長姐的,哪會真的跟她計較,祖母放心吧。”
老太太看古言玉的目光就多出幾分欣慰來:“你是個懂事的,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秋月滿肚子火氣,憤憤然道:“姑娘,分明是四姑娘故意想要推您的,她就是想害您磕掉兩顆牙齒,可她竟然還把髒水往您身上潑,簡直可惡!”
古言玉慢悠悠道:“古言畫給我使絆子無非就是想討好陶翠翠和古言依,可惜楊姨娘大字不識幾個,沒將她教好,把她教成了一個蠢貨,這等蠢貨是掀不起甚麼大浪來的。”
“可是……”秋月小心地看了古言玉一眼,見古言玉神色寧和,才繼續道:“老太太還是偏愛她的,她都那麼說了,老太太還讓您不要跟她計較。”
“古言畫在楊姨娘那裏學得最好的就是如何討好別人,她以往在祖母面前討巧賣乖,祖母疼愛她也是正常的,但是‘偏愛’這種東西,是會變的,”古言玉輕扯嘴角道,“她再如何受寵都只是庶女,與我嫡長女的身份是比不了的,若是她不知收斂,一味地找我麻煩,遲早會失去祖母的寵愛,這事得慢慢來,不着急。”
秋月幾近崇拜地望着古言玉:“姑娘果真和以往不同了。”
古言玉輕輕地笑:“在閻王殿走了一遭,若還不知深淺,那就是我自己活該了。”
古言畫的傷勢說重絲毫不傷及性命,說輕卻是崩掉了兩顆牙齒,下巴磕破了好大一塊皮肉,不僅一兩個月內喫飯都成了問題,而且還有可能破相,大夫給她止了血,又開了幾副藥,讓好生養着,近期都只能喫流食。
老太太就坐在桌邊,屋裏還有古言霖和陶翠翠母女與幾個伺候的下人,古言畫頂着缺了兩顆牙齒的嘴眼淚不停地往下落,抽抽噎噎地問大夫:“我的牙齒怎麼辦?還有我的臉,女孩子的臉最是重要,我臉上決不能留疤,大夫,你一定要幫幫我。”
“東柳街有一個專程治牙病的大夫,姑娘可以找人去請他來爲姑娘看看,還能不能把掉了的牙齒安回去,至於姑娘臉上的傷,抹些祛疤的膏藥慢慢就會好的,姑娘不要着急。”大夫安撫她,他寫好藥方交給彩繪,老太太命人送他出去。
古言畫趕忙讓青草去拿鏡子,她對着鏡子一看,眼淚流得越發洶湧。
陶翠翠安慰她:“四姑娘,你別太傷心了,你這傷又不是不能治。”
“都是長姐害的,”古言畫哭哭啼啼,對古言玉又恨上了幾分,“若不是她,我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若是我的牙齒安不了,我臉上的疤好不了,我往後還如何見……”
啪——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打斷了古言畫的哭訴,老人嚴厲的目光一掃,屋裏的人紛紛跪了下去,老太太道:“言玉素來心善,以往她再如何混賬,對你們姐弟幾個卻是極好的,而今日之事,本不關言玉,你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她潑髒水,你這個妹妹到底是怎麼當的?”
古言畫嚇得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言玉乃是我古府的嫡長女,從今往後,你們若是誰敢對她不敬,就跪到祠堂裏去反省,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出來。”老太太厲聲道。
古言畫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到底還是閉了嘴,甚麼都沒敢再說。
老太太似乎累了,頭疼地揉了揉額角,讓容媽媽扶着回祥和院。
老太太一走,古言畫就委屈巴巴地望着陶翠翠。
陶翠翠不悅地盯着她道:“你有腦子沒有?大家都看見是你自己摔倒的,你非要往古言玉頭上扣屎盆子,一次不成你還想再扣,現在倒好,惹了老太太生氣,就連我都說不上話了。”
古言畫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母親,您可要幫幫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