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當了京城浪少沈煜六年的合約戀人。

替他擋酒應酬，周旋家族鬥爭，甚至在他癱瘓大哥的病牀前端藥守夜。

所有人都笑嘆沈總養了只乖雀，是他手裏最鋒利的刀。

他無數次向我承諾，眼裏盡是真摯。

“阿檸等我，我一定會讓你成爲名副其實的沈太太。”

三個月後，我出差回國，再見沈煜是在他大哥的靈堂前。

我趕到殯儀館時，沈煜抱着大嫂，心疼安慰。

沈家說，林念是百年難遇的沖喜上選，讓沈煜兼祧兩房。

葬禮結束第二天，沈煜公開宣佈和林念訂婚。

卻在記者鏡頭拍不到的角度死死扣住我的腰，聲音發顫。

“阿檸，只要你肯留下，條件隨你開。”

我盯着他，忽然就笑了。

“沈煜，既然訂了婚，那合約就此作廢，我們也到此爲止。”

他眼神驟冷，把我按在靈堂偏廳。

“合同期限爲八年，違約金，你賠不起。”

後來婚禮照常舉行。

我沉默地看着他送我的銀鐲，在火裏熔化爲液體。

迅速回復剛剛發來的消息。

“家族聯姻，我答應你。”

1

婚禮的賓客還沒散盡，我就看見沈煜扯下領結。

漫不經心地將西裝外套脫掉丟給我。

頭也不回地往後臺走。

透過半開的門縫，我的前大嫂正依偎在我的男友身上。

林念撫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衝他笑。

“醫生說孩子一切都好，放心吧。”

沈母高興地合不攏嘴，立刻摘下祖傳的玉鐲套在林念手腕上。

“大師果然準，自從念念來到家裏，公司上市了，現在連孫子都有了！”

“哪像蘇晚檸啊，這麼多年了肚子也沒有動靜。”

沈母的茶盞磕在紅木桌上。

沈煜低頭吻了吻林唸的額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辛苦了。”

我盯着林唸的肚子微微愣神。

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就發現我懷孕了。

那日診室慘白的頂燈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攥住我掙扎的手腕，冰冷地說孩子會成爲他的軟肋。

從一刻起，我便都會做好措施。

而林念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不可能是大哥的。

我絕望地閉上眼，努力平復心情。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追究了。

沈煜抬頭看見我，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他安撫好林念，表情僵硬地朝我走來。

“晚檸，你都聽到了......”

“有機會我會好好給你解釋的。”

我沒應聲，只是將外套放在沙發上。

臨走前，沈母不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別忘了份子錢，沈家養你這麼多年，你也要懂得知恩圖報。”

我麻木地看向沈煜。

沈煜連頭都沒抬，正專心給林念剝葡萄，親自喂進林念口中。

我不禁冷笑。

彷彿在我高燒不退的夜裏，徹夜不眠地守在我身邊，親手爲我喝藥，說一輩子會對我好的人不是他。

許久沒出聲的林念紅着眼開始啜泣。

一身的名牌首飾，眼神裏沒有對大哥離開的傷心，盡是美夢成真的得意。

“姐姐，你能來參加婚禮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至於份子錢，就不用了，畢竟也都是沈家的錢。”

我冷冷看着她，“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從口袋裏拿出一枚硬幣，拍在門口的桌子上。

“禮輕情意重。”

“別誤會，這是在路邊上撿來的，可不是你們沈家的錢。”

林念被說得臉色極爲難看，盯着那枚硬幣，眼光泛着冷冽。

沈煜皺着眉，不悅道：“晚檸，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但轉瞬即逝。

沈母急忙哄着林念，看向我的眼神驟冷。

“蘇晚檸，你怎麼這麼沒有教養？”

“喫沈家，用沈家的，還這麼明目張膽地羞辱念念，真把自己當回事了嗎？”

沈煜想開口說甚麼，但還是猶豫不決，最後盯着我流露覆雜的眼神。

沈母挽着林念坐下，命令沈煜。

“這樣的女人留在家幹甚麼？沈煜，快把她趕走！”

2

下一秒，沈煜抬眼看我，擋在我面前，聲音低沉。

“不用。”他側頭撇我一眼，眼裏說不出的情緒，“留着照顧念念也挺好的，在我眼皮底下，她翻不出甚麼浪。”

沈母瞪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我徑直轉身離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走廊拐角處，曾經和我處成一片的朋友都鬨堂大笑。

“我說得沒錯吧，蘇晚檸不過是一個孤兒，沒錢沒勢，沈總能留她這麼久已經是她的福氣。”

“上趕着湊到別人面前誰不會啊，我可是做不出來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一羣人捂嘴跟着笑。

我沉默地垂下眼，自嘲地嘴角勾起。

剛走出酒店大門，停在不遠處的豪車傳出兩聲鳴笛。

我不由得加快步伐。

“小姐。”

坐上車，陸鳴野的私人助理就迅速和我報備他的行程。

“陸總下週回國交接。”

“這段時間，您隨意吩咐我就可以。”

從陸鳴野進入公司起，季風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從未離開過。

車窗外的霓虹燈迅速閃過。

彷彿回到十年前，那個雨夜。

我撕碎婚約，翻窗逃出，赤腳翻過蘇家雕花鐵門。

母親哭喊的聲音穿透雨幕：“小檸，這是爺爺訂下的親事！”

父親憤怒地攔住母親，厲聲呵斥我：“出了這個門，就休想回來！”

因爲不滿意家族的掌控，我逃出這個困住我自由的牢籠。

喜歡上自由，隨意的沈煜，即使只是一紙合約的關係。

可到如今，終究是自己太傻，太蠢了。

仰着頭，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

估計是終於反應過來我的存在，沈煜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急切。

“念念想喫巷口那家蛋糕了，乖，我走不開，你幫我買回來好嗎？”

“憑甚麼？”我聲音冷靜得可怕，沒有生氣，沒有嫉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聽見林唸的撒嬌聲後，沈煜開始變得不耐煩。

“不就是買個蛋糕嗎？晚檸，只要你聽話，可以保證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難道你還想過從前那樣的苦日子嗎？”

我冷冷地笑出聲。

剛跑出來的那段時間，爸媽停了我的卡，只有出去打好幾份零工。

也是在那時候遇見沈煜，隱瞞了自己的身份。

見我沒說話，他的聲音彷彿又帶了幾分討好。

“晚檸，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等孩子生下來，你可以當孩子的乾媽。”

“我們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剛剛沈煜說了甚麼。

沈煜逐漸不耐煩，冷冷丟下一句命令後就掛斷電話。

我告訴季風，去一趟沈宅。

只想簡單收拾好行李，離開沈家，離開沈煜。

剛走到門前，聽見屋內巨大的歡呼聲。

一羣人高興地將林念圍坐在中間，神色溫柔。

沈母端着當歸雞湯親自喂她，就連向來跋扈的弟弟都蹲在地上爲她捶腿。

這樣的待遇，從未擁有過。

當初天真地以爲，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來獲取他們的歡心。

可六年了，終究是跨不過他們眼中所謂的階級。

“怎麼還敢回來？”沈母用湯勺輕輕攪動瓷碗。

“說了多少遍，你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人要時刻注意分寸。”

“不該出現的時候就老老實實在角落裏待着。”

我沒有回應，徑直走向樓梯。

沈煜皺着眉，臉色陰沉的要命。

“晚檸，長輩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我緩緩轉身，面無表情地回應。

“聽見了，但我這不是聽沈夫人的話趕緊消失在你們面前嗎？”

“姐姐消消氣。”

林念忽然追上來拉住我的手腕，袖口滑落，露出雪白一片。

“一起喫蛋糕......啊！”

下一秒，林念發出刺耳的尖叫。

她向後倒去的弧度像是精心設計過，穩穩落在沈煜的懷裏。

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林念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惡毒的神情。

“蘇晚檸！你鬧夠了沒有？”

他用力推開我，腰部重重磕在樓梯扶手上。

我喫痛地扶着腰，卻只看見沈煜慌張地詢問林念。

“念念還好嗎？有沒有哪裏疼？”

“阿煜，我沒事，我就是擔心肚子裏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地撫上肚子，拼命流淚。

沈夫人惡狠狠衝過來，指着我咒罵。

“你這個毒婦！念念好心勸你，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我沒有，是她自己向後倒的。”

腰部的疼痛讓我不得不倒吸一口涼氣。

我咬着牙解釋，但我知道，沒人會相信。

林念顫抖着依偎在沈煜懷裏，雙手輕輕拉住我的衣角。

她哭得梨花帶雨，彷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天生命中不凡，是沈家把我當作親人一般。”

“我這樣做也只是心懷感恩，希望沈家越來越好，還請姐姐高抬貴手，不要怪我，放過我的孩子。”

說着，林念又露出痛苦的神情。

一旁暴怒的沈夫人瞬間着急，急忙打電話給羅醫生。

沈煜看我的眼神充滿厭惡。

“蘇晚檸，你能不能顧重大局？念念這麼做都是爲了沈家。”

“這段時間，你就在房間裏好好反省！”

我忍住沒翻白眼，扶着腰轉身上樓。

3

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才發現裏面空空如也。

王阿姨攥着圍裙跟進來，指引我來到離沈煜最近的一間臥室。

渾濁的眼底泛着水光，她臉上的心疼一眼就能看出。

“少爺今早特意吩咐過的，說離得近......更方便，”

走廊壁燈忽然閃了閃，我笑着搖頭，安慰王姨，在沈家爲數不多對我好的人。

轉身回房間時，目光卻不自覺被整面照片牆吸引。

一張張照片都是沈煜和林念幸福的寫照。

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看來他們之間的感情，比我想象得還要長久。

指尖蹭過冰涼的照片，生日蠟燭的暖光被切割成無數碎片。

照片的左上角，是三個月前，那通越洋視頻的截圖。

而右下角，是兩人互相依偎親吻的畫面。

呼吸猛地一窒，胸前越來越難以呼吸。

原來，在我閉眼許願的十幾秒裏，我最愛的男人在和別的女人打情罵俏。

指尖狠狠掐進肉裏，呼吸中蔓延着鐵鏽味。

我苦笑出聲，想起二十二歲那年，他跪在大雨裏說要做我的傘，一輩子守護我。

只不過纔過去幾年，他手裏的傘就要傾向她人。

我沉默地回到房間，迅速收拾好行李。

壓在箱底的那本日記相冊，現在看來，可真是諷刺。

我深吸一口氣，冷漠地看向踹門而入的沈煜。

還沒等我說話，沈煜就雙眼猩紅地掐着脖子質問我。

“把照片牆弄壞了就想跑？”

“蘇晚檸，是不是這些年我太縱容你了，忘了自己的身份嗎？”

我用力掙脫，啞着聲音喊心着。

“我沒有！你有甚麼證據能證明是我乾的？”

沈煜根本不聽我的解釋，朝我怒吼。

一瞬間，所有的委屈在此刻爆發。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湧出來。

從來沒見過我這副模樣的沈煜慌了神，瞬間鬆開手，怔愣地說不出話。

我不停地咳嗽，大口呼吸着。

沈煜收了情緒，把我拉到被刮爛的照片牆面前，皺起眉頭。

“晚檸，如果你能主動承認並道歉，我不會懲罰你。”

我強忍着不適，冷笑地看着躲在暗處露出得意微笑的林念。

“我說過了，拿出證據。”

林念從人羣中走出來，換上一副大度的表情。

“阿煜，沒事的，可以讓人重新佈置。”

“別讓姐姐難堪了，我沒關係。”

沈煜剛剛還存留的一絲愧疚在此刻立馬消失。

他死死拽住我的手，要我下跪當衆給林念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喉嚨發緊，紅着眼指向走廊的監控。

“沈煜，到底是誰弄得看監控不就知道了嗎？”

林念在一旁怯生生地說。

“可是這個監控好像壞了。”

“兩週前就修好了，不信可以調監控。”

林唸的神色明顯僵住，指甲掐進掌心。

她突然拽住身後擦窗的阿雲。

“肯定是阿雲不小心弄的，是不是啊？”

林念猛地朝阿雲遞眼神，右手還不停地掐着她的手臂。

阿雲害怕地顫抖身體，低頭連忙道歉。

“對不起，是我不小心刮壞的！”

沈煜見狀，急忙看向我。

“誤會你了晚檸。”

我靜靜靠在牆上，一臉平靜。

“嗯，我累了。”

轉身離開時，沈煜急得想要再和我解釋。

但林念突然叫住他，說身體不適。

最後還是沒有追上來，一把抱起林念回房。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

我和沈煜，早該劃清界限的。

4

這是第一次發現，原來沈家的隔音效果並不好。

一陣親吻聲過後，林念嬌滴滴的聲音傳來。

“阿煜，今天這件事我覺得還是要和姐姐道歉的，畢竟是我誤會了她。”

沈煜一陣寵笑，聲音散漫。

“念念你和她道甚麼歉啊？蘇晚檸不過是沈家一個能隨意使喚的人，和她道歉，也得看她配不配。”

“雖然合約上還有兩年，但我知道，她是不會走的。”

“我都能想象出兩年後她哭着求我別趕她走的場景，乾脆留在沈家，一輩子當牛做馬。”

林念撒着嬌問：“那你不心疼嘛？”

“只要念念開心，其他人我纔不在乎。”

聽着這些話，我收拾好最後一件行李，平靜地離開。

卻在踏出大門的那刻，被兩個保鏢攔住。

沈煜怒氣衝衝地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蘇晚檸！我看這些年是真把你寵壞了！你怎麼這麼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