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張春琴拿着檢查報告恍惚的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

她得了癌症！

肺癌中期！

醫生的話還在她耳邊迴盪：“張春琴女士，現在醫學發達了，你只要接受手術，好好化療......還是有希望的。”

她聽出了醫生話裏的隱憂，拒絕了化療，七十多歲的人了，她不想拖累兒女了。

可是她這一輩子啊，爲甚麼就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呢！

她這些年過得比黃連還苦！

臨了，還讓她得這種生不如死的病！

她走到一處樓梯口,她聽到幾個熟悉的聲音，她停下步子側頭聽着。

“大哥，媽最疼你，你去和媽說，她這個年紀了,別浪費錢化療了，讓她忍忍，這病熬不了多久的！”秦老二急躁的說着。

“就是啊！都七十多歲了，化療只是浪費錢。懂事的老人都不會拖累兒女。”這是張春琴小女兒的聲音。

“怎麼說？我總不能對媽說你別拖累我們了，你自己去死吧！”秦老大煩躁道：“要說一塊去說！既然都不想給媽花錢，那就都自己去說。”

秦老三嘲弄道：“大哥，媽的工作是你媳婦頂替的。你那套拆遷的房子也是媽給你買的。總不能好處全你得了，到頭來,壞人還得我們做。”

“就是啊，大哥，媽從小就偏心你，甚麼都緊着你來......”

“......”

張春琴聽着兒女的爭吵，伸手推開了樓梯口的門。

幾個人爭吵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看向張春琴。

張春琴靜靜的看着自己四個兒女,平靜的說道：“你們誰也不用做壞人了，你們放心，我不會花你們一分錢。就算要治療，我還有套房，哪怕是賣房我都不會找你們伸手。”

幾個兒女聽到這話，老大最先跳腳了：“媽，那房子是爸留下的，你怎麼能賣掉呢？”

老二也急聲說：“媽，你把那房子賣掉了，我們一家住哪裏？”

老三也開口：“媽，你都七十了，你還要折騰甚麼？”

小女兒也是咬牙切齒：“媽，你那房子不能賣，這是爸留給我們四兄妹的。”

幾人如仇人一般的看着張春琴。

親媽癌症他們不着急，聽到親媽要賣房他們急了。

張春琴看着幾個滿臉焦急的兒女，輕聲問道：“我自己的房子賣掉治病你們急甚麼呢？”

幾個兒女咬牙切齒道：“媽，這房子不能賣，如果賣了，你就別指望我們再給你養老了。”

老大更是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房子是我們的，你沒有資格賣！這是爸給我們留下的東西，你賣掉怎麼對得起我爸！”

張春琴低低笑出了聲。

對不起他們爸？

他們那個短命的爸在家裏最難的那一年死了。

他活着的時候，三分之二的工資都給了公婆，他們一直都知道家裏的一切全靠她一個人撐着，到頭來，她還對不起他了！

這就是她的兒女，她用盡一生託舉的兒女！

她爲大兒子買工作買房娶媳婦，爲二兒子謀算一生，讓他進了編制，三兒子靠着她撿垃圾做生意發家。小女兒被家暴，她提刀救小女兒出狼窩，結果他們爲了讓她放棄治療，爲了拿到她的房子，都成他們爸的功勞了！

她到這一刻纔看清，自己養的孩子，竟還能無恥至此！

她只麻木的看着面前因憤怒而扭曲了面容的兒女，轉身離開。

身後幾個兒女立刻都假惺惺的追了上去。

“媽，不是我們不幫你治。但你這是癌症......這病治不了！”老大跟在張春琴後面說着。

“就是啊！媽，化療很難受的，真沒必要花那個錢了......”老二也在說話。

“媽，你要去哪裏啊！我們已經不要求你補貼我們了。你至少不能拖累我們......”老三接話。

“媽，你偏心了一輩子，我反正是沒佔到過孃家一點便宜。我做女兒的可沒有給你治病的義務！”張春琴的小女兒說。

他們跟在張春琴身後一句接一句說着。

她並不理會這羣兒女，走到一處天橋上緩緩的停下。

她顫顫巍巍的爬上了天橋的欄杆。

張春琴靜靜地看着湖面。

呵，她這一生，真的是可悲又可憐。

年輕時候與丈夫離心，丈夫死後被兒媳婦磋磨，老了被兒女嫌棄。

她在天橋不知站了多久，她被熟悉的聲音拉回思緒，她回頭。

身後，站滿了人。

她站在天橋上，周圍的人都在勸，而她的幾個兒女竟沒有一個人上前去攔。

看到她回頭，大兒子一臉的不耐：“媽，你別用這種方式威脅我們，你知不知道你做出這樣的事，讓我們以後怎麼做人！”

“媽，你別和我們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真的想死的人都是偷偷的去死的，不會像你鬧成這樣的。”老二厭惡罵道。

“媽，你趕緊下來！別丟人了！你再不下來別想我們再管你。”老三恐嚇。

“就是，要死就偷偷的去死，別丟人現眼！”小女兒冷笑。

張春琴聽不到其他人在說甚麼，只自嘲的輕笑。

她餘光朝不遠處的兒女看了一眼。

看，她的幾個兒女看她要跳河，嘴角的笑都壓不住了。

那兩個她親手帶大的孫子在笑着拍手，迎着風，張春琴聽到他們說：“老不死的，趕緊跳啊！”

她毫不猶豫的縱身一躍。

身後，傳來幾聲假惺惺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