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陳渺然率先起了牀,站在房門口,想把陳遠然喊醒洗衣服,但她哥哥睡得跟豬一樣,根本喊不醒。
她掂起腳尖出了堂屋,把木盆裏昨夜換下來的衣服分成兩堆,她,奶奶,媽媽,三姑的衣服是左邊那堆,她負責;哥哥,幺爺、爸爸的衣服是右邊那堆,留給陳遠然洗。
打了乾淨的井水,倒了點洗衣粉,陳渺然將滴着水珠的衣服晾在竹杆上時,陳遠然正打着哈欠站在門口。
“妹妹,你怎麼不喊我?”
“我在你房間門口敲了五六分鐘,你硬是沒聽見。”
陳遠然無法,扶了扶鼻樑邊的眼鏡,坐下洗衣服。
早飯是幺爺和龍鳳胎的爸爸合夥做的,陳正煌端着白水南瓜湯,幺爺正在火塘裏燒。
今天不用出門掙工分,一家人喫完早飯,都在享受難得的放鬆時間。
陳奶奶在房間裏看書,陳正煌和胡茵是小學老師,便在堂屋裏改作業,陳遠然和陳渺然在院裏整理錯題,三姑在給自己的老洋娃娃做野花環,而幺爺閒不下來,在竹林裏**籠。
兄妹倆正在朗誦李大釗先生的《青春》時,陳家大門被猛然地推開,外面正站着一羣不速之客,約摸二十多個人。
特殊時期,學生初中和高中畢業後,私自在家學習,那是要被嚴厲教育的。
陳遠然反應速度極快,他起身擋在妹妹面前,陳渺然把桌上的課本掃進腳邊的竹籃裏,用黑布掩蓋妥當。
三姑認得其中幾張臉,正是昨天罵她的城裏人,她抄起地上的柴火,打算把這羣人趕出門去,罵罵咧咧道:“出......出去,不許......進來。”
陳遠然怕三姑真動手打人,他大跨幾步,奪下三姑手裏的柴火棍,哄道:“三姑,你不要着急,我和妹妹會解決這件事情,你先把你的好朋友安頓下來。”
三姑望着手裏的洋娃娃,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慢慢回了堂屋。
陳家小院裏瞬間湧進二十多個人。
城裏讀書人們大搖大擺地走在院中央,圍得水泄不通,爲首的人帶頭大喊:“今天,我們來批評你們,不尊重他人的勞動成果,偷奸耍滑,應該跟着我們去接受教育。”
“對,你家在村裏爲非作歹多年,依舊不思悔改,有甚麼資格留在江岸村?”
陳遠然向來嘴拙,他在人多的地方,憋不出半句話來。
陳渺然認出了這羣人,她看着嚷嚷的最起勁的青年,雙手叉腰,就開始懟:“李濤同志,你來到我們江岸村四年,連鋤頭都拿不穩,還不好好反省一下。”
聞言,圍觀的讀書人火冒三丈。
“陳渺然同志,你血口噴人,我們在生產隊早出晚歸,經常幫助父老鄉親種地生產。”
“李濤同志,生產糧食不是看誰起的早,是要看誰種得好,你們三隊知青負責的黃豆苗,那是草盛豆苗稀。”
“陳渺然同志,我們雖然種黃豆不行,但去年種的土豆,我們收穫了兩千斤,比你們二隊整整多了五百斤。”
“李濤同志,我們二隊去年種的水稻,比你們三隊整整多了一千斤,你們心裏落差大,還罵二隊的社員都是老黃牛,只曉得插秧割稻。”
李濤見陳渺然針對他,臉上氣憤不已,拿出了絕門好技,“陳渺然同志,你這張嘴,蠻橫無理,放刁撒潑,你不要在這裏惺惺作態了。”
“對,你們應該被拉去縣政府接受教育!”
這句話一出,陳渺然倔強地張了張嘴,她反反覆覆張了好幾回,硬是說不出話來。
兩人啞口不言,城裏人們一哄而上,堂屋裏的三位大人雖沒出門,但密切關注外面的動靜,想看看兩個小輩會如何應對。
聽見陳渺然熄了火。
陳奶奶推開自家兒子的手,她走出了屋門,從容道:“既然要抓地主家的小姐,就抓我一個人,小渺出生在新中國,她是乾乾淨淨的人。”
“不行,不許抓我奶奶,要抓就抓我,還有我哥。”陳渺然和陳遠然同時張開雙手,不許別人動手抓長輩。
陳父走出了門,喊道:“抓我,抓我,我年輕時,就是名副其實的地主少爺。”
陳母也道:“抓我好了,我的一雙兒女,明天還要掙工分。也別抓我小姑子,她甚麼都不知道。”
“你們一家人,當然是整整齊齊的拉去教育!”
說完這句話,一夥人分工行事,有些人去抓雞,有些人去抓鴨,還有人去抓陳家五口人,把陳家小院鬧得雞犬不寧。
正在這時,外面出現了一道喘不過氣的呵斥聲,吼道:“都快住手,不許苛責烈士家屬。”
村長帶着江岸村的老壯青年出現,把在場的城裏人都制止住。
陳渺然和陳遠然面帶喜悅,馬上告狀道:“七叔,他們又要教育我們。”
村長望着陳奶奶,眼神裏透露着關切:“姑,你沒事吧?”
陳奶奶搖了搖頭,“還行,沒多大事。”
聽見長輩親口說沒事,村長鬆了一口氣,他強忍着火氣,好聲好語道:“各位同志,你們都是城裏來的文化人,不曉得村裏面的情況,不要隨意教育人。”
城裏人們早就厭煩了村長對陳家的偏袒,衆人反駁道:“村長,陳家嚴重破壞了江岸村的團結,我們必須教育陳家,打倒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