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江漫雪一顆心瞬間提了起來。
一抬頭,就發現男人靜靜的佇立在門口,看樣子不知站了多久了。
江漫雪從未見到這個男人面上出現這樣強烈的情緒。
印象中,他一直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好像所有事盡在掌控中一般。
就連牀榻之間,也鮮少見他動情失控。
今日這般情緒激烈,倒是稀奇。
男人冷着一張俊臉。
修長筆直的長腿跨步走進屋子,帶着強烈的壓迫感,深邃清冽的寒眸染上薄薄的霜雪。
明黃色的袍角翻飛,帶出一股清風。
隨着他的靠近,熟悉的木質薰香幽幽地鑽入江漫雪的鼻孔,這是獨屬於慕辭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的氣息,格外好聞。
同樣的香別人來用,並沒有這麼好聞。
上輩子,她最喜歡聞這種味道。
只是如今,竟莫名有些牴觸的屏住了呼吸。
慕辭沒發現她小動作,站在牀頭居高臨下的睥睨着她,渾身散發着不悅的氣息。
許是走的太快,又或許是心情不暢,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向來風輕雲淡、眉目疏朗的面上難得的有了不一樣的情緒。
“你作爲太子妃,不待在太子府要去哪裏?”
他又強調着問了一遍。
幾個丫鬟識趣的退了下去。
離開前,不放心的探頭看了江漫雪好幾眼。
門被關上後,屋裏就只剩下慕辭和江漫雪兩人了。偌大的屋子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還有不斷“噗通”跳動的心跳聲。
一看到這個男人,江漫雪就忍不住想到上一世,一顆心攪弄的難受,始終無法平靜。
柳葉似的眉毛忍不住皺了皺,蝶羽一般的睫毛輕輕顫動,積壓在胸口的那股怨氣剛被他壓下去,又快速升了上來。
“說話,孤問你,好端端的,讓丫鬟整理嫁妝做甚麼?”
江漫雪頭回見他這般疾言厲色。
被他問的無比煩躁。
突然覺得,跟現在比起來,上輩子那樣的鋸嘴葫蘆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了。
想破罐子破摔,告訴他這太子妃她當夠了,不想繼續跟他過了。
但想到這樣做接下來的麻煩,到底識趣的閉上了嘴。沒辦法,父親就是個五品芝麻官,又一心攀龍附鳳,太子已經是他能攀到的最高的高枝了。
跪舔還來不及,哪裏會爲她撐腰?
繼母佛口蛇心,繼妹黑心白蓮。
她身後空無一人,要想坐好月子養好身體,就不能跟太子撕破臉。
於是,她用了很大力氣,扯出一抹自以爲得體的笑容,垂下眼簾,軟着嗓音道,
“沒甚麼,臣妾只是想着,那些嫁妝在庫房堆的太久了,想趁天好擺出來曬曬,祛祛黴氣,再順便整理整理。”
“哦?是嗎?”
慕辭審視的對上江漫雪的眼睛。
女子水汪汪的杏眼一如往常,圓圓的,黑黑的,亮亮的,看上去清澈見底,不似說謊的樣子。
花瓣似的脣瓣已經恢復了以往的水潤豐盈。
粉粉的,嬌嬌嫩嫩的。
如同清晨芍藥上滾落的露珠,誘人採擷。
慕辭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眸光微閃,下意識深呼吸,嚥了一口口水,鋒利的喉結上下攢動。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時,他趕忙略顯慌亂的別過頭去,虛虛握拳抵脣輕咳,佯裝清了清嗓音。
再次開口時,語氣軟和了些許。
“孤問的是,爲何說在太子府待不了多久了?”
太子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江漫雪沒想到他竟聽到了這麼多,頓時有些頭疼的嘆了一口氣。
“殿下聽錯了。”
“臣妾說的不是自己,而是我那幾個丫鬟。您也知道,她們都老大不小了,也該許配人家了,臣妾這才說她們在太子府待不了太久了。”
江漫雪頓了頓,故作驚訝的仰頭。
圓溜溜的大眼睛裏閃爍着疑惑,“莫不是殿下想將她們收房?”
倒也不是不可以。
陪嫁丫鬟按理說,也是給太子準備的通房,在她身子不方便時,可以替她伺候太子。
這種事在世家大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如今正是時候,按理說,挑一兩個送進太子房裏,也不是問題。
但她心裏還是膈應。
哪怕告訴自己,她已經不愛這個男人了,還是無法坦然接受這種事。
好在慕辭冷聲拒絕了。
“這就不必了,孤有你足矣。”
江漫雪心裏冷笑。
這話鬼都不信。外人眼裏,他確實只有她,但這也不耽誤他將莫子卿接進府,當着她的面曖昧不清,在她面前噁心人。
兩人狼狽爲奸,拆了她的傲骨,折了她的自尊,搶走她拼命生下的孩子。
鈍刀子割肉一般,將她折磨的傷痕累累,鬱郁一生,最後慘死在冬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江漫雪沒再說話。
慕辭似乎相信了江漫雪的說辭,不再追問下去。
“侍女嫁人,也不是非出府不可。孤手下的侍衛將士也有很多未成家的,個個才貌雙全,都是萬里挑一的好兒郎。”
“你若願意,孤可讓人將他們領過來,給你慢慢挑選,這樣即便成了婚,她們也可繼續留在你身邊伺候你,你覺得如何?”
江漫雪本是隨口胡謅,但聽了慕辭這些話,倒還真起了幾分心思。
上一世到死,她們也未成家,一直跟在她身邊。
這一世她決定爲渣男賤女讓路,就勢必要離開太子府。到時飄若浮萍,勢必沒有待在太子府來的安穩。
若能在離開之前,爲四人尋個好去處,也好全了這場主僕情。
“好,改日你讓管家將人領過來我先過目,合適的話就可以定下來。”
慕辭點頭應下。
又關心了幾句江漫雪的身體情況後,就話鋒一轉,語氣帶着幾分不自然,道:
“太子妃,孤有事跟你商量。”
“殿下但說無妨。”
解決了一樁大事,江漫雪心情好了不少,對待慕辭也有了耐心。
“前兩日,孤收到一封信,才知師父他老人家已經去世了。”
“臨終前,他將自己唯一的女兒託付給孤照顧,所以,孤想過幾日去將她接進太子府,安頓下來,也好跟你做個伴,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