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硬木牀上鋪了兩層褥子,繡着大紅牡丹和鴛鴦的被子是母親特意去縣城請人做的。
已經掉皮的牆上貼着嶄新的大紅“喜”字,雖然房間裏看着有些潦草,卻莫名的給人溫馨的感覺。
顧盼盼坐在牀上,雙手有些無措的攪着,被子上用大棗,花生,桂圓和瓜子擺成了“早生貴子”四個字。
聽着侯勇在院子裏“咯吱咯吱咯吱呸”的刷牙聲,顧盼盼只感覺自己的心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嘴巴有點幹,顧盼盼下意識的伸手抓了旁邊的一把瓜子,吃了兩個停住了。
不會吃了這個就懷孕吧?
好嚇人。
嘖,但要是就這麼吐掉的話,會不會不吉利啊?
“吱呀”一聲,侯勇推門進來了,顧盼盼嚇了一跳,手裏的瓜子撒了一地,侯勇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跨欄背心,隱約能看見下面清晰的肌肉線條,想到剛纔吃了瓜子,顧盼盼的臉“刷”一下就紅了。
“怎麼了?嚇着了?”
侯勇走到顧盼盼身邊坐下來,村裏還沒通電,不遠處的小桌子上擺着煤油燈,靜謐的屋子裏,倆人誰都沒說話,只有小火苗“哧哧”燃燒的聲音。
“你......我......嗯,沒有。”
顧盼盼先點了點頭,隨後用力的搖了搖頭。
黯淡的燈火掩映下,姑娘通紅的臉頰看起來很誘人,侯勇伸出手,搭在顧盼盼的手上,姑娘身子顫抖了一下,但沒掙扎。
入夏的天氣,姑娘的手卻冷得嚇人,但摸上去好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一樣。
“盼兒,今天謝謝你了。”
想到前世那個風雪的夜晚,顧盼盼將他抱在懷裏,給予他最後的溫暖,侯勇真心的感慨了一句。
姑娘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盼兒,是不是過一陣要上大學去了。”
侯勇也不想尬聊,只能從她身上找話題,幫她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嗯......你想讓我去嗎?”
顧盼盼這才稍微回過點神,轉頭看着侯勇有些困惑的表情,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嫁給你了,那,你在廠裏也有工作,要不,我不去上學也可以。”
這意思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
侯勇心裏除了感動,甚至還有一點荒唐。
前世和王雪洞房的時候,倆人也有類似的對話,只不過那是王雪對他約法三章。
她想讓侯勇在廠裏接着上班,只要按時保證她上學的生活費就可以了,甚至還讓侯勇沒事不要去學校找她。
是侯勇,死皮賴臉跟着她去城裏,帶着家裏給他攢的積蓄留在城裏,在底層受盡了冷眼,一點一點幹起來的。
顧盼盼的眼光雖然受限於這個時代,但能考上大學的知青絕不是一般姑娘,她很清楚,如果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陪他留在村裏意味着甚麼。
但也正是因爲這樣,姑娘的主動付出,他又怎麼會折斷心愛女孩的翅膀?
“傻的啊。”
侯勇伸手摸了摸顧盼盼的頭頂,前世他也喜歡做這樣的動作,只不過那時候是當成妹妹,現在卻直接讓姑娘紅了臉。
“上學當然要上啊,大不了廠子裏的工作不要了,我去城裏打工賺錢養你。”
侯勇笑眯眯的說着,“你好好上學,家裏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賺錢養家,然後明年我也考大學,當你學弟。”
“當我學弟?”
顧盼盼幻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好像有點誘人的樣子。
腦回路只是跳線了一下,但馬上被她拉回了現實。
“廠子裏的工作還是留着吧,要不我每週休息回來陪你也可以的。”
在這個年代,工廠裏面的工作還是一種神奇的繼承製度,比如侯父如果幹到退休了,他的崗位就該讓侯勇頂上。
“就這麼決定了,我陪你進城。”
侯勇第一次拿出了一點一家之主的氣魄。
前世剛進城那會,實際上他也沒有太多的優勢,城裏人看不起農村人的鄙視鏈天然存在。
王雪上學期間過於虛榮,換季的衣服,招待同學喫飯,給導員送禮物,手心向上就對着侯勇要錢。
侯勇自然是想盡辦法拼命的賺錢,現在回頭再看,他對金錢的渴望已經沒那麼重了。
想要發財的話,按照前世的記憶,隔壁李村就有一個民國大家馬少宣的鼻菸壺,那玩意放在現在弄進城裏,也能分分鐘賣出大幾千的高價。
但李村那戶人家裝修還要倆月,到時候再去蹬三輪收破爛也不遲。
之前和老爹聊天,他也是剛知道,家裏爲了他娶媳婦,實際上借了不少外債。
前世他跟着進城,父母看不得他喫太多苦,揹着他一邊支援他的小家,一邊還債,難怪父親的病情一拖再拖。
侯勇甚至都能想象,家裏現在欠的九百二十七塊錢,父親應該闔眼那天都沒還完。
那債務,後來應該也拖累到了冬兒,難怪妹妹到死都那麼恨他。
在這個年代,沒有哪家能一下子掏出這麼多錢,錢是挨家挨戶借的,爸媽那屋牀下的餅乾盒裏,就是村民們的借條。
八房村的人很團結,父母人緣好,知道侯勇要娶女知青,也算是天大的出息,這對侯勇來說,算是天大的人情。
侯勇認真的想了想,怎麼能帶着這羣善良的村民一起賺點錢呢?
教個氣功,畢竟現在特異功能氣功熱,念頭閃了一瞬,就被侯勇否了,這不是帶着村子致富,這是割韭菜。
將來參加個巔峯論壇,別人都談創業經歷,主持人問到自己,“聽說侯總是靠氣功起家的,請侯總爲我們表演一個隔山打牛。”
侯勇覺得有點丟人。
用後世互聯網思維給村民們帶貨?在這個人人僅限於喫飽的年代,村裏實際上沒有甚麼特殊的產品能推出去,硬要推,包裝推廣的費用又是一筆開銷。
他現在不需要高端的生意,短平快,低端的小買賣,能快速賺錢的是甚麼呢?
侯勇轉頭撇了一眼身邊的小媳婦,屋裏很悶,姑娘貼身的白襯衣都被汗溼透了,汗珠順着美好的弧度滑下去,看得侯勇心中一陣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