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爸,我挺好的,真沒事。”
侯勇吸了吸鼻子,壓下心中有些翻湧的酸澀,“你看我這不是挺好的麼,再一個,撿了盼兒這麼好一媳婦。”
說着,侯勇從兜裏摸出半包白皮紅雙喜,拿下父親的菸斗,將煙送到父親嘴邊,“大喜的日子,抽我這個喜煙吧。”
侯父停頓了一瞬,將煙點燃了,看向窗外有些模糊的身影,皺眉道:“那個王雪,太不是個東西了,今天如果不是人家盼兒,咱們家那可就是光腚拉磨—轉圈丟人了。”
“......嗯。”
對此,侯勇沒甚麼好解釋的,給自己也點了一根菸,悶悶地答應了一聲。
“那個盼兒,家裏還有沒有別人了。”
“就算沒有了吧。”
“有還是沒有。”
侯父用力嗑了一下煙桿,火星子從裏面崩了出來。
“有。”
侯勇一個激靈,連忙改了口。
前世他也問過顧盼盼的身世,她是家裏的老三,是屬於不被家裏待見的,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下面有個弟弟,當初要不是她勤快,跟着私塾先生一邊學習一邊抄錄,家裏早就不讓她唸書了。
成了知青那幾年,她沒和家裏聯繫過,後來跟着侯勇創業,她也沒少被家裏人壓迫,最嚴重的一次,差點讓她辭了在侯勇那裏的工作,讓她回家結婚。
只因爲對方給了三十萬彩禮,那彩禮剛好給家裏的小兒子蓋房娶媳婦。
......
侯勇簡單將顧盼盼的身世挑重點說了一下,侯父沉默了許久,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着煙,很快一根菸被嘬成了紅色的碳棒。
又對着火點燃了一根,纔開口道:“盼兒是個懂事的姑娘,但是咱們也不能欺負人家,今天人家這人情,你得擱心裏念着。”
“那我以後一定對她好啊,都成我媳婦了。”
侯勇話剛說完,就被侯父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後面再看看吧,你倆要真能成,原本給你們準備的彩禮,就都是人家盼兒的了。”
“還得多包點。”
侯父自己又嘟囔了一句,看這意思,是對今天顧盼盼給解圍的謝禮。
“爸,我跟你商量個事。”
侯勇在心中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道:“我和盼兒的事,你們就甭操心了,一個是盼兒沒王雪要的那麼多,再一個,我的女人,我自己養,讓你們家裏搭手幫襯,我這心裏不得勁。”
“屁,那誰家結婚,爹媽不跟着操心。”
侯父不滿地撇了一眼侯勇,“別琢磨那些有的沒的,你成不成家在我跟你媽面前都是孩子。”
“都是孩子,那冬兒呢。”
侯勇嘆了口氣,老父親放在嘴邊的煙頓住了,半晌沒送進嘴裏。
“你二老跟着我忙,還得搭上一個小的,冬兒的學費都拿來給我攢彩禮了,她還得上學呢。”
“冬兒說想再玩兩年,先把你的事兒辦利索再說。”
侯父梗着脖子說了一句,在這個年代,重男輕女的思想不可避免地影響着大部分人,尤其是在村裏。
但實際上在老侯家,父母的觀念算是比較開明的,喫穿之類的從來沒讓侯鼕鼕虧着,唯獨上學這個事,正好撞上了侯勇要成家,所以才只能暫時讓侯鼕鼕休學。
畢竟在這個年代,孩子上學也是一筆開銷,大人們常說的一句話就是“過年S豬了給你交學費。”
“冬兒。”
侯勇也沒廢話,拉開門朝着外面招呼了一嗓子,顧盼盼被侯母拉着坐在餐桌旁說着體己話,侯鼕鼕就一路小跑進了屋。
侯勇摸着妹妹的小腦袋,微笑問道:“冬兒想不想上學?”
“想......其實也沒那麼想,我還想再玩兩年。”
小丫頭話到嘴邊改了口,“老師說我現在已經把三年級的課程都學會了,所以再玩兩年也可以。”
“爸,冬兒得上學。”
侯勇轉過頭,語氣莫名地嚴肅了起來。
前世父親過世,小丫頭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到了侯勇頭上,那時候小丫頭已經靠着自己的本事考進了北大,新公司開業第二天,小丫頭就衝進了公司,和他狠狠吵了一架,宣佈和他斷絕兄妹關係。
後面小丫頭出人頭地,侯勇幾次三番想要修補和妹妹的關係,但是父親的去世,是兩人誰都邁不過去的坎。
“我和盼兒現在已經辦婚禮了,過兩天我們就去領證,以後我們的日子,我們能過得起來,雖然我多大都是你兒子,但是現在成家了,我說的話您怎麼也得聽兩句吧?”
侯父抬頭看着侯勇,半晌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示意他接着說。
“我說這話不是不需要你們了,而是往後日子還長着,你,我媽,鼕鼕,盼兒,纔是我最寶貴的財富,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我不希望看見你爲了我的事兒,把你身子累垮了,妹妹不能上學了,這樣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我自己。”
“......成家了,是不一樣了啊。”
良久,侯父感慨着搖了搖頭,“行,大老爺們吐口唾沫是個釘,記着你說的話就行,冬兒還繼續上學吧。”
“真的嗎?”
小丫頭直接爬到侯勇的腿上,侯勇順勢把小丫頭抱在懷裏。
真輕啊。
侯勇在心中感慨着,前世因爲資源匱乏,小丫頭後來上大學也才一米六多點,人也瘦,現在七歲的人了,抱在懷裏好像抱着個小貓。
希望這一世生活條件變好了,小丫頭的個頭能再竄一竄。
“真的,以後冬兒就好好上學,你上學的學費哥哥給你包了。”
侯勇扯了扯小丫頭的羊角辮,抬頭繼續道:“再一個,爸,明兒咱們去縣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吧,我看你最近臉色不太好。”
前世記憶中父親身體出毛病是兩年多之後,但是後來聽母親說,父親早在他結婚那陣就尿血了,爲了省錢,沒告訴侯勇,慢性腎炎硬是被老爺子拖成了尿毒症晚期。
這一世如果早點發現,父親的身體一定能治好,畢竟前期的時候可不是甚麼絕症,只是會花很多錢罷了。
“滾犢子,花錢遭洋罪,不去。”
侯父白了侯勇一眼,拎着自己的菸袋鍋子就出門去了,臨出門的時候,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