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愛了顏辭鏡十年,我決定放手了。
我車禍腦出血時,她的白月光闌尾炎發作,顏辭鏡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衝進了白月光的手術室。
出院以後,我跟顏辭鏡提出了分手。
顏辭鏡毫無愧疚之意,反而十分不解道:“你一個底層護工,現在又一身病,沒了我你怎麼活?”
“我不就是去看了一下老同學嗎?有必要大驚小怪地跟我鬧個沒完嗎?”
我搖搖頭,直接辦理了出國留學。
顏辭鏡卻像換了個人一樣,死纏爛打追了上來。
“小樹,千錯萬錯都是我錯,打我罵我都好,你不能不要我。”
她不知道,開顱手術,給我留下了情感冷漠症的後遺症,我是真的對她沒感覺了。
顏辭鏡徹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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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我訂好去可西里的機票了,一週後的下午五點到達。”
手機裏,和小姨的對話框彈出了新消息。
“你終於願意來了!太好了太好了,早該來了!”
“想好了嗎?來了之後,五年之內都回不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對面牆上的婚紗照。
兩個人笑得都很假。
那天顏辭鏡剛考完期末考試,就被老太太押到了婚紗店,臉上黑得能滴出水來。
我在一旁戰戰兢兢不敢說話,生怕惹得顏辭鏡發火。
我閉上眼,腦海閃過前半生的回憶。
以往那些酸甜苦辣的記憶,不管是那些能讓我胸口暖洋洋的,還是那些讓我痛苦難當的,現在想起來,甚麼感覺都沒有了。
我甚麼都沒忘,可就是甚麼感覺都沒有了。
這是腦出血開顱手術的後遺症,情感冷漠症。
症狀就是對外界刺激缺乏相應的情感反應,對親友冷淡,對周圍事物失去興趣。
我現在回想過往,就像是隔着一層紗,或者說就像坐在舞臺下,用局外人觀衆的身份去看一樣。
記憶裏的喜怒哀樂,都與我沒有任何關係。
尤其是記憶裏和顏辭鏡的十年感情,用現在隔紗遠望的局外人目光來看。
實在是......太荒謬了。
我和顏辭鏡十年的感情,從開始就是個錯誤,之後更是錯上加錯,一錯到底。
十年前,顏辭鏡遭遇綁架,被J方追鋪的劫匪走投無路,將人直接丟到了橋下。
江水翻滾,瞬間吞沒了人影。
顏辭鏡福大命大,恰好遇到了在下游游泳的我,救了她一命。
顏家有錢有勢,隨隨便便從指甲縫裏摳出來一丁點感謝費,都夠我下半生無憂無慮了。
但是顏家老太太非不,她老人家非要給我倆訂婚,讓我入贅。
只因爲被綁架後的顏辭鏡夜夜做噩夢,顏老太太找了位德高望重的高人來算命。
那位高人說顏辭鏡慧極必傷,有早夭之象。
又說我豁達開闊,福緣深厚,兩人互補,天生一對。
然後,顏家就把我接回了家,給我們訂了婚,一起上下學。
對了,顏辭鏡原也不叫這個名字,叫顏舒意,也是那位高人指點,改成了顏辭鏡。
我叫江辭樹,本是取自詩句“落花辭樹雖無語,別倩黃鸝告訴春。”
意思是落葉無言,但是黃鸝向落葉許諾了春天再會。
可見給我取名時,父母感情不錯。
結果高人給顏家大小姐改名叫顏辭鏡,就湊成了“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這聽着就不怎麼吉利。
但高人說了,這叫主動應劫,叫得多了,劫就少了。
顏辭鏡當時已經有了心上人,反抗不了老太太,便將所有的不甘和怒火就都發泄在了我身上,對我厭惡至極。
可我又何其無辜呢?
明明是我冒着生命危險救了顏家大小姐一命,可有了婚約,反倒成了我一個泥腿子詭計多端攀高枝。
顏家上上下下看我都像看甚麼不乾不淨的東西一樣,如果不是老太太護着我,我早就被那些齷齪手段弄沒了。
一年前,老太太走了。
葬禮第二天,顏辭鏡就跟我說,先暫時分居,她需要重新考慮一下兩人的關係。
我立馬識相地搬出了顏家。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過去了,顏辭鏡還沒給我一個答案。
過去,我連問都不敢問。
現在,她的心上人桑榆回來了,也不必問了。
我車禍腦出血送到了她的醫院。
她身爲青藍醫院神經科招牌,卻看都沒看我一眼,就直接去了桑榆的手術室。
回憶到這裏結束,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我,看過去就像看戲。
十年糾纏,不過是一出荒誕戲劇罷了。
如此畸形、醜陋、荒謬的關係,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還是儘早結束的好。
隨即我手指微動,給小姨回覆了一條消息。
“決定了,別說五年後,我永遠都不想回來了。”
關上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把婚紗照拿去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