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女人在這方面,是有很敏銳的直覺。
上一世,我哪怕眼睛看不見,但和宋瑤打交道之中,也察覺出她對一個人的態度極其的特別。
宋瑤她也有愛而不得的人。
這個人就是蔣司南的小叔--蔣峫。
只是,直到我死的時候,也就是後面兩三年裏,蔣司南一直不知道宋瑤這個祕密。
外面的醫護人員衝進來,好聲勸着蔣司南。
我坐在病牀上,眼神空洞繼續裝瞎,只是脣角帶着淡淡的譏諷。
蔣司南先是一怔,緊接着整個人被怒火點燃。
在蔣司南不可控的時候,他的手機鈴聲急促的響起。
瘋狗瘋起來的時候,是不管不顧的,最後還是醫生看到了來電,擦着汗提醒,“蔣少,是蔣先生。”
蔣司南才拼命忍住怒火,接通。
“爸。”
“給我滾回老宅來!你做的這破事讓你小叔叔知道了,後果你考慮過嗎?”
聽筒裏面響起蔣司南父親怒氣衝衝的聲音。
我早些時候因爲失明,聽力被迫變得靈敏,所以很清楚的聽到了聽筒裏的這句怒氣衝衝的吼聲。
看來滑雪場的事情,傳到蔣司南父親耳朵裏了。
蔣司南神色陰翳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抬步走近,沒人敢攔他。
我忍住沒有動,被他拎着病號服的領子,從病牀上拎起來一些。
蔣司南湊到我耳邊,咬牙低語,“晚上,這間病房裏沒人,乖乖在這裏等着我,在病房裏是不是更刺激。”
上一世,蔣司南雖然逗\弄我,但是從來沒有說出這種直白的,讓我準備好,會發生關係的話。
看來我提了宋瑤心有所屬,把他刺激瘋了。
我也不想知道畜生的腦回路。
我冷着臉,恨得要死,在他手背上重重咬了下去。
蔣司南疼的被迫鬆開了手,他抬起手,這一巴掌卻沒打下去。
他盯着我的臉看了幾秒,沉着臉轉身離開。
他一走,我迅速拿着盲杖,去樓下辦理了出院手續。
住院的費用需要我繳,一共四百多。
我捏緊手機,這個時候纔想到,我現在全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一千塊。
我存有積蓄的那張卡,被堂嬸拿走了,我不肯說出密碼,堂嬸就一直扣着我那張儲蓄卡,我一直沒機會去銀行申請掛失。
等繳完住院費用,我手機裏只剩下五百左右。
捏緊盲杖,我去坐了地鐵。
換了兩站,坐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我回到了我的學校,海城大學。
拿鑰匙打開了宿舍門,我摸索着坐在自己的牀鋪上,聞着宿舍裏面隱約的泡麪味道,纔有種真切的感覺,我重生了。
宿舍是六人寢,都是上牀下桌。
今年我原本剛升大二,現在是大二上半學期,只剩一個半月,這學期就結束了。
沒一會兒,外面響起一陣嬉笑聲,宿舍門打開,幾個同寢室的女生看到我,都面露驚訝。
“舒簡,你怎麼回來了,你眼睛好了嗎?”
我搖頭,“沒有。”
“那,你的治療怎麼辦?會耽誤嗎?”
我當時休學的理由,是要去治療眼睛。
我聲音淡淡的,“暫時不治了,我沒地方住,要回宿舍住一陣子。”
大二這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學費和住宿費,父母都是爲我繳過的。
後來才經歷了家裏破產,父母自S,而我也落到了蔣司南手裏。
休學的時候也並沒有退這些費用。
既然我繳過費用了,再回來住,當然是合情合理的。
我不能回堂叔那裏,回到堂叔那裏,堂叔一定會把我送到蔣司南手裏。
聽到我沒地方住,幾個女生神色各異。
其中一個娃娃臉女孩走過來,拉住了我的手。
“那你就安心在宿舍裏住下,你需啊打水啊,打飯甚麼的,和我說,我幫你!”
她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這種善意,和宋瑤表現出的“善意”是截然不同的。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
女孩被其他人拉起來,拉到一旁小聲和她說着。
“許曼,別管她了,她有這張臉怎麼會喫苦,就算沒有我們,也有男生排隊會爲她獻殷勤的,當初她休學,不就是被包了嗎?”
許曼皺眉小聲責備,“別這樣說,她家破產了,她眼睛看不見,我們多照顧她一下也沒甚麼吧。”
“我也沒說甚麼啊,我就覺得她挺幸運的,很多破產的家庭都過的很苦,但是她長得漂亮,不用喫苦。”
我垂眸,手指攥緊。
“她挺幸運的”這句話,我在上一世的時候,聽許多人說過。
——你家破產了,父母雙亡,但是有有錢人願意養你啊,你多幸運啊。
——你是蔣司南的金絲雀,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好好伺候好蔣少,可別被拋棄了。
——不是哪個漂亮女孩可以成爲蔣司南的情人,更別說你還是個瞎子,好好珍惜吧舒簡。
這些話,我聽了太多了。
可是我家破產,就是蔣司南的傑作。
在宿舍裏,我漸漸冷靜下來。
我拿着盲杖,去宿舍樓下洗了澡,然後重新回到了宿舍,摸索着梯子,慢慢往上爬。
現在我的眼睛能看見,我發現許曼一直在我身後,虛虛地張開手臂,也不吭聲,好像是擔心我摔下去。
我頓了一下,慢慢爬上了牀。
上一世,許曼被我連累,她插手管我的事情,結果她家裏的小超市,被蔣司南整了。
蔣司南動一動手指,就能毀掉一個家庭。
所以在弄死蔣司南之前,我不需要朋友。
我躺到了牀上,給手機充好電,然後發現手機上多了二十多通未接來電。
其中十幾通是蔣司南的,還有四五通電話是堂叔堂嬸打來的。
從醫院出來,我的手機就靜音了,我知道蔣司南一定會找我。
將手機塞到了枕頭下面,我閉上了眼睛。
現在對我來說,宿舍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裏是海城大學,傑出校友牆上,第一行第一個照片,就是蔣司南的小叔叔蔣峫。
所以蔣司南再瘋,也不敢在他小叔叔的母校發瘋。
這一晚,是我兩世以來,睡的最安穩的一晚,神清氣爽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許曼踩着我的梯子,正抬起手準備叫醒我。
看到我睜開了眼,許曼臉紅了一下,她還是輕輕拍了拍我。
“舒簡,我是許曼。”
她知道我看不見,自報姓名。
“嗯。”我點頭。
許曼指了指外面,“你嬸嬸來了,在樓下宿管阿姨那裏鬧,她還坐在地上哭,說你沒良心,外面挺多人的,你要不要下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