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四時好,俗名也叫駐顏香,坊間相傳,此香有凝陰駐顏,永保青春之效,可令女子的美貌永遠保留在少女時期。
奈何這香方早已失傳幾十年,天下之人更是隻聞其名,不見其蹤,時間長了,大家都覺得這不過是個傳說,更不會有人真的大費周章去尋。
江慈想不到除了當今太后,還有誰有本事指派燕青做這件事,而謝家被滅滿門,也不僅僅是因爲騙了監察司的銀錢,就算他拿出真方,一樣會死,因爲監察司和太后絕不會允許這樣祕密不光彩的事傳出去,一想到這,江慈便脊背發涼,不忍後怕。
一整晚,江慈翻看着從燕青手裏求來的物件,心中滿是疑雲,這些香方當是謝爲良得到的全部了,雖是最珍貴隱祕的一套,可這遠沒有江家香方的百分之一,餘下的那些去哪了?
且他當年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販,哪裏來的本事僱傭祕密S手?若只是尋常盜匪,又怎會在事發之後,銷聲匿跡,連半點線索都沒留下?反觀他非但不避諱,還憑着幾張祕方,打着江家藥香的旗號在坊間招搖撞騙,怎麼想都不對......
天方漸亮,監察衛已然準備動身趕回陵陽。
江慈從屋內出來,看着整裝待發的監察衛,心頭始終懸着,看來當下要想保命,不得不跟着燕青,可憑藉燕青的行事作風,只怕即便製出香方,也會和謝家一樣被滅口,這樣拖下去更不是辦法。
如今被他牽制在身邊,非但甚麼事都做不了,還隨時有可能惹怒這頭喫人的猛獸,丟了性命,不行,得想個辦法既能遠離他,又足以讓他對自己放下戒心,而這最合適的去處,江慈已經替他想好了。
“大人......”江慈輕手輕腳地走到燕青身後,用指尖碰了下他的護腕,“我需要這些香料,能幫我準備嗎?”
燕青正立在館驛門前,往腰間掛着那把無相劍,聽到聲音方纔側眸看向比他矮了一個頭的江慈,掃了一眼她手上的紙,目露警惕。
“大人放心!這次不會亂來了,真的......”江慈信誓旦旦地抬手發誓。
燕青哼聲一笑,對着前方的一位紅杉女子抬了抬下巴:“給她,讓她幫你買,還有甚麼要求,都去找紅影。”
江慈點點頭,跟着一個紅杉女子上了馬車。
紅影坐在她邊上,身上有着好聞的花露香,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自主翻看着江慈那小小的一方行囊:“大人不是給你備了新衣裳嗎,你這破爛都是血,髒成這樣了,瞧着也不合身,怎麼還不丟?”
江慈沉默片刻,淡淡道:“這是阿孃留給我的最後一件衣裳了。”
紅影一怔,氣氛有些尷尬,想安慰她兩句,奈何向來不是個會說好話的主兒,只能咳了兩聲,翻着另一堆皺巴巴的書信好奇:“這些呢,都是你娘給你寫的?”
剛一問完,紅影后悔地想打嘴。
江慈點點頭,又跟着搖了搖頭,眼圈有些泛紅,這些支撐着她在謝家,熬過無數個日夜的阿孃親筆,都是假的,可她還是捨不得扔,因爲那是阿孃的字跡,上面字字句句,親暱地喚她阿慈,無論是誰仿的,都讓她覺得好像就是阿孃寫給她的。
行路無趣,紅影挨在江慈身邊,看着一路上默不作聲的她,耐不住湊上前,好奇問:“喂,丫頭,聽大人說,你很會調香?”
江慈警覺地看了她一眼:“我......我沒試過自己調香,略懂一些。”
“跟姐姐就別裝了,大家都是女子!”紅影用肩膀撞了下江慈,自來熟地拿過她手上的香方,“太多了,看都看不懂,我還是對舞刀弄劍比較感興趣。”
江慈不善言辭,只禮貌一笑。
“你叫江慈?”
“嗯。”
“小江慈,能不能幫姐姐調個香,要和總使大人差不多的,就是那種聞起來就沒甚麼人情味的香!”
“......”
說起燕青身上的香,江慈總覺得在哪裏見過,甚至依稀記得自己幼年時也調過一味相似的雪中信,只不過那年陵陽城下了大雪,她遇到了一個快被凍死小乞丐,就把身上所有的銅錢和那枚香丸一併給他了,奈何時隔太久,記不太真了。
入了陵陽界,江慈從馬車上下來,跟上前面的燕青,有意無意地看向他腰間的香掛,是一枚質地極好的可開合鏤空白玉,裏面放着一枚小小的香丸,他身上的檀香味,就是從這上面發出來的。
前去監察司的路上,紅影四下跑了一圈,才叫苦連天地回來,喘着粗氣將那香方甩了又甩:“這些香料多半是內廷獨供,要麼就是珍貴上品,普通的香料鋪子根本買不着!大人,這小丫頭該不會是耍你吧?”
江慈一路膽顫地跟在兩人身後,心虛地盯着腳尖不敢吭聲,也不敢抬頭,倒是燕青截然替她辯道:“她沒這個膽子。”
“那現在怎麼辦?這十幾種香料只買到了五六樣,還有,大人該不會真打算把她一直帶着吧?”紅影爲難地放低了聲音。
燕青斟酌片刻,纔開口確認:“你剛剛說,這些香料多半是內廷獨供。”
“是。”紅影點點頭,又忽然想到了甚麼,瞪眼反問,“大人別是想把她送進宮裏去吧?您別忘了她......”
“有何不可?”燕青如常道,“她是本次應招榜首,本就當進侍香局。侍香局乃天家香署,這些玩意兒要多少有多少,且她跟着我的確是個麻煩,放到宮裏眼皮子底下,也不怕她耍花樣。”
江慈小心跟着,豎起耳朵聽了半晌,直到聽見燕青要她進侍香局時,懸着的心纔算落地。
計劃很順利,但在燕青面前,江慈不敢有任何疏漏,故作毫不知情,一臉糊塗地跑上前去提醒兩人:“可是我的憑信沒了,不是說沒了憑信就進不得嗎?”
“一張破紙而已,本官想送個人進去,豈用這些?”
燕青輕描淡寫地說完,又幽幽補了一句:“還有,再敢偷聽本官說話,當心你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