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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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牀邊早早就有動靜。
顧雲深醉醺醺地回來了。
見我睜眼,湊過來輕輕在我額上印上一吻,對着我笑:
“生日快樂啊,老婆。”
我愣了愣,下意識下牀去廚房給他泡蜂蜜水。
他跟了進來,像大狗一樣從後面摟住我,在我脖頸處嗅來嗅去,最後有些疑惑地開口:
“老婆,你怎麼好像忽然變矮了啊?”
因爲顧雲深趕回來替我過生日而升騰起的一縷竊喜陡然熄滅,我又從夢境回到了現實。
我扯開他扒在我身上的手,餵了他一口蜂蜜水。
顧雲深就着我的手全部喝掉,乖乖讓我扶到牀邊坐下。
換衣服時讓抬手就抬手,讓低頭就低頭。
乖的不像樣。
給顧雲深用溼毛巾擦臉的時候,他忽然拉住我的手:
“老婆,你昨天是不是有甚麼事情要告訴我啊?”
我低下頭,動動手腕,掙開了他的手。
幾秒後,我抬起頭,笑着對他說:
“沒有,我沒有甚麼事情要說。”
顧雲深醉醺醺地笑了笑,躺在牀上睡着了。
我站在原地,忍不住伸出手,去描摹他的眉眼。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歲月對他格外寬容,這麼多年過去,依舊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甚麼痕跡。
這樣安靜睡着,彷彿我們還是在大學裏,彷彿還是他最愛我的時候。
不是有句詩嗎?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此時此刻,屬實應景。
我在外面收拾昨天的飯菜的時候,顧雲深已經打着領帶出來了。
“等我回來,給你補生日禮物。”
說完,他看着我皺了皺眉。
伸手輕輕摸着我眼底的青色,有些心疼地說:
“昨晚沒睡好嗎?抱歉,我昨天不是故意不回來的。”
“公司有個緊急會議,離不開人。”
“我看你最近似乎瘦了不少,是生病了嗎?”
見我搖頭,顧雲深鬆了口氣,又提起語調:
“那就是太累了,等我回來了,咱們出去喫好喫的補補。”
我背對着他,聽到關門聲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面。
顧雲深就是這樣。
總會在我決定討厭他,恨他的時候,恰如其分地施捨給我一點愛。
讓我愛的不徹底,恨的也不徹底。
他走後不久,我就去了醫院複查。
醫生建議我做化療:
“雖然不能徹底治癒,但是至少可以讓你多延續一段時間的生命。”
我擺擺手:
“化療太痛苦了。”
“我想死的輕鬆點。”
他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張張嘴想說些甚麼,最後還是甚麼也沒說。
他或許想勸我不要放棄,還有希望。
但其實醫生比我更清楚,這只是徒勞。
他還是給我開了一些特效藥:
“國外的,吃了以後副作用小,掉頭髮,食慾不振都會好很多,就是價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
我花光了這些年攢在卡上的所有的錢,十萬,給自己買了兩個療程的藥,堪堪兩個月。
不想在最後一個月活受罪,我決定去公司找顧雲深要錢。
不想被前臺攔住了。
“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這裏不能隨便進。”
這還是我第一次被攔住。
剛打算摘下圍巾掃臉,忽然走過來一位身材高挑,留着利落短髮的女人。
“讓她進來吧。”
跟在她身後,我一路沉默無話。
忽然在玻璃反光處,看到了我現在的樣子。
眼底發青,面容枯槁。
看着那個姑娘和我年輕時相似的臉龐,我忽然自嘲一笑。
看多了霸總追求白月光不得而退一步選擇替身的戲碼,現實卻比藝術更加荒誕。
時間是最無情的劊子手,一到時候,白月光也得變成黏在袖口上噁心的白飯粒。
活人既比不過死人,也比不過記憶。
我忽然生出一個無比惡劣的想法。
不要告訴顧雲深,我就要死了。
想要讓他後悔,想要讓他和我現在一樣痛苦。
想看到他跪在我的屍體前崩潰無措,痛哭失聲。
“坐。”
女生出聲打斷了我的想法。
“我叫韓希,目前是風華集團的副總經理。風華老總韓清的大女兒。”
她推了一張名片給我。
“我知道你是顧雲深的原配妻子,陪着他一路發家,感情深厚。”
“但是你現在也只是一位家庭主婦,給他的事業提供不了任何幫助。”
“可我不一樣,未來風華是要給我繼承的,強強聯合,有助於我們的前路更加一帆風順。”
我靜靜地聽着,不打斷,也不反駁,只等着她接下來的話題。
那纔是她真正的目的。
“你主動讓位吧,我不想鬧得太難看。有甚麼需求或者條件,你都可以提。”
韓月的眼睛緊緊盯着我,裏面的野心,緊張以及勢在必得簡直呼之欲出。
我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
“甚麼條件都可以?”
“甚麼條件都可以。”
我笑了,把茶放到一邊:
“給我二十萬,三個月後,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