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寒涼如水,寂靜的夜裏只聽到燕王府傳來女人隱忍的哭聲。
“阿洵,不要娶蘇靈兒入府好不好?”
“你答應過我的啊,我們一生一世一雙人……”
林清漪癱坐在地上,淚眼朦朧的看着居高臨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當年她嫁進燕王府是何等的風光,丞相獨女,才氣容貌雙全,街頭巷尾都流傳着她和燕王的軼事。
郎才女貌,珠聯璧合,再也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人。
她不敢相信,那個曾經和她相知相許,海誓山盟的男人,如今要用最盛大的婚禮將別的女人迎進門。
不是納妾,而是娶平妻!
她怔怔的看着燕洵蹲在自己面前,無視她的質問,眼神厭惡的掃向她腳踝上的鐐銬。
“林清漪,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爲何會出現在青樓?”
提及那兩個字眼,噩夢般的畫面一一浮現在眼前,恐懼使得林清漪不由自主的往後縮,更是羞恥的將腳踝上的鐐銬藏在裙襬之下。
兩個月前,林清漪失蹤了,燕洵尋遍了整個京城,最後居然在上京最有名的青樓找到了消失的燕王妃。
發現她時,正好撞上一男子欲對她行不軌,她的衣襟被扯破,腳踝上更是戴着青樓女子專屬腳鐐。
腳鐐一旦戴上,終身無法取下,上面清楚烙下的娼字,更是深深刺痛了燕洵的眼眸。
可不管燕洵如何逼問,林清漪死活不肯說出當日到底發生了甚麼,她又是爲甚麼會出現在青樓。
……
燕洵走後,她一直臉色蒼白的望着自己腳上的腳鐐。
這是她進過青樓的證明,亦是恥辱的證明,只要有這個在,她就永遠不是乾乾淨淨的林清漪。
她就這麼怔怔的坐到天亮,下一秒,她發了瘋一樣的朝一個方向跑去。
王府門口巡邏的侍衛正在交班,侍衛們被突然跑進來的林清漪嚇了一跳,她顧不得其他,直接奪過身邊侍衛的劍,紅着眼盯着自己的左腳。
侍衛們看她發瘋的模樣,紛紛不敢上前,只有侍衛統領上前詢問:“王,王妃……您這是?”
她不理,直接蹲下用劍刃去切那鐵鏈,可直到腳踝勒出血痕,也沒有一絲要斷的跡象,最後,她竟然直接舉起利劍,想要照着腳踝直接砍下去。
“王妃!”一聲驚呼後,林清漪手中的劍被緊跟而來的丫鬟知夏奪走,她哭着抱住林清漪:“王妃!砍不得!這是您的腳啊,您砍了怎麼走路?”
林清漪無視她的話,只瘋癲的去搶她手中的劍。
“還給我,我要把這個東西弄掉!”
知夏拼命攔住她,最後忽然想起甚麼,道:“王妃王妃!南疆曾進貢過一味奇藥,名化物散,撒上後萬物皆可融化,奴婢幫您去取好不好?”
林清漪這才冷靜下來,“真的?”
知夏點點頭,安撫着林清漪回了院子,然後去將藥取了過來。
遞給林清漪時,她哽咽着說:“這藥藥性極劣,撒上後只怕不僅鐵鏈會融化,您腳踝旁邊的肌膚……”
林清漪卻絲毫不畏,接過那白色粉末,毫不猶豫地撒在腳踝上。
“啊!”
……
前廳人聲鼎沸,紅綢漫天,燕王府的下人們張羅打鼓地將燕洵的平妻迎進了王府。
林清漪看着喜綢兩端一邊站着她林家世仇的女兒,一邊站着她深愛多年的丈夫,兩人款款而立,如同一對璧人,笑着接受滿場賓客的祝福與道賀。
冬日苦寒,她瑟瑟發抖的站在滿是積雪的院子裏,從左腳流下的血跡染紅了一片白雪。
寒意密密麻麻的鑽入骨髓,她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冷得可怕。
忽然想起,她跟燕洵的洞房,也是在這樣一個雪天。
那時兩人都年少,燕洵正是最意氣風發的年紀,可向來無所畏懼的小王爺,卻連揭她蓋頭的時候都在手抖,害得兩人被喜婆笑話。
她羞得紅了臉:“燕洵!你抖甚麼?”
少年剛剛丟了臉,卻一臉正經:“清漪,我娶你,自然是激動得手抖。”
新房內又是一陣笑,林清漪徹底不好意思,一雙杏眼瞪着他,燕洵便立刻遞上一杯酒,“喝了合巹酒,咱們便會一生相守。清漪,我此生決不負你。”
大雪裏,她昏倒前最後一秒還在想,當年說“此生決不負你”的少年,可曾想過有一天,他會這麼對她?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她睜開眼才發現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屋子外來一陣陣吵鬧聲傳來,震得她耳膜生疼。
“你個低賤的奴婢,就憑你也敢攔着我們王妃?我看你是活膩了!”
緊接着便是一陣清脆的耳光聲傳來,林清漪有些心慌,匆匆披了外套打開門。
門外珠光寶翠的蘇靈兒領着幾個下人,氣勢洶洶的朝跪在地上的知夏扇耳光。
而知夏原本白嫩的小臉此刻已經腫得老高,嘴角更有血絲滲出,看得林清漪又氣又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