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恢復視線的時候,我已經飄在病房半空了。
我親眼看到媽媽氣憤至極地掛斷電話後,轉身又表情愉悅地給沈心妍的蛋糕上小心地插上了幾排蠟燭。
“妍妍,祝你生日快樂。”
聞言,沈心妍那張因爲罹患白血病而常年蒼白虛弱的臉終於有了幾分血色。
她今天沒有穿病號服,而是換上了我媽特地買的小禮服,頭頂戴着我的男朋友季時川精心挑選的水晶皇冠,閉着眼對着蠟燭許願。
直到儀式結束,我爸纔在我媽耳邊輕聲問了一句:
“菲菲呢?”
“死了!”
一聽到我的名字,我媽的臉立馬沉了下來。
我爸登時就不說話了,自顧自走過去給沈心妍切蛋糕。
他一貫是這個性子,只要我媽一生氣,他就會把所有要說的話都憋回肚子裏,然後當作甚麼都沒有發生。
我記得小學畢業那年那年,我要去參加鋼琴十級考試,路費服裝費考試費加起來一共需要小兩千塊錢。
那時候媽媽整天在醫院裏陪着沈心妍,所以我只能央求爸爸。
爸爸說他手裏沒有錢,要去找媽媽商量一下,於是就帶我去了醫院。
結果他剛一張口,就被媽媽高聲堵了回來:
……
因爲主管下了硬性指令,爲了體現團隊精神,每個人都必須轉發。
在那張合照裏,我穿的還是五年前買的一件連帽衫。
因爲穿得太久,袖口那裏破了一個洞。
主管忽然說要拍合照,我只能着急忙慌地把袖子挽了上去。
可直到照片拍出來,我才發現,因爲挽起袖子,那個破洞更明顯了。
幾十個人的大合照,不可能因爲我一個人就重拍,我也只能硬着頭皮轉發了那張合照。
好在我的朋友不多,也沒甚麼人觀察得那麼仔細,唯有爸爸在那天晚上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菲菲啊,你穿成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們虐待你呢。”
我忘記我是怎麼回覆的,只記得我羞愧地把那件連帽衫藏到了箱子最底下。
我到底捨不得扔。
我所有的工資,除去喫飯租房這一類必要的開銷,幾乎全數打給了我媽。
所以我不敢買衣服,生病也不敢請假。
只因爲沈心妍住院要花很多錢。
我媽說這是我欠她的,我必須還。
我看到季時川聽到我爸說的話明顯愣了一下:
……
“小姐姐,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明明是從頭頂方向傳來的,我卻覺得耳朵那裏有一陣酥酥和麻麻。
從來沒有男生會這樣和我說話。
他們只會說:
“姜菲菲,幫我複印一下這個。”
“姜菲菲,明天的PPT就交給你了!”
“姜菲菲,一會兒順道幫我帶一份午飯唄。”
從小養成的習慣讓我無法拒絕任何人。
然而這麼做的後果就是讓對方變本加厲地索取。
我幾乎成了公司里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可憐蟲。
然而現在,卻有一個長得這樣好看,又這樣溫柔的人願意抱住我,同我說話。
我覺得,或許我在做夢也說不定。
可惜,這樣旖和旎的場景卻被我的肚子不合時宜地打斷。
咕嚕咕嚕——
偏偏這絲毫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