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裏面待了七個年頭,出來的時候已經三十五歲了。
出來之後,我分別接到了兩個電話,一個是遠在國外的老程的,他希望我能夠去國外跟他一起做生意,還有一個,是許老大,他說要給我一百萬,讓我跟着他們一起幹。
最後,我都拒絕了。
在裏面七年,我早就沒了當年的興頭,很多事情,都已經看破了。
揣着幾萬塊錢的家底,我在南嶺湘北的一個古鎮上,開了家民宿,平常沒事跟着當地的村民們去采采茶,再用採來的茶,招呼前來住宿的客人。
有天正在院子裏曬太陽,聽見昨天剛來住宿的兩個小姑娘討論湘北趕屍的事情,她們語氣裏滿是嚮往,對這些神祕的東西充滿了興趣,聊到最後,還問我對這方面有沒有研究。
我笑着搖了搖頭,回想起剛去燕都,那時候研究的東西,可比這些要恐怖多了。
事情要從十五年前說起。
我家在山城的一個小山村裏,那時候我剛滿二十歲,整天在村子裏面,上山捉鳥下河摸魚,完全可以用無所事事來形容,
我爹孃老來得子,從小把我捧在手心裏疼着,供我喫供我喝,也不會催我出去工作,我本以爲這日子就這麼順順安安的過着,誰曾想,二十歲生日那天,還是出了變故。
我爹去山上砍柴摔死了。
我娘悲痛萬分,身體也垮了,本來以爲只是傷心過度,養兩天就沒事了,但是她卻越來越虛弱,後面帶到醫院檢查,就已經是肝癌了。
換肝手術需要八千塊,可是我爹死後,我們家就斷了經濟來源,這些年的積蓄都用來給我爹辦葬禮了,實在沒有辦法,我去找了住在鎮上的大伯。
大伯家開了個小飯館,經濟條件不錯,再加上他兒子也就是我的表哥,在鎮裏的醫院當醫生,家裏條件不知道比我們好多少。
可是我去到大伯家,他們知道我來意,門都沒讓我進,直接說沒錢讓我滾!
……
可是那個年代,人人都向往燕都,來找工作的人多的是,像我這種剛出來,要見識沒見識,要經驗沒經驗,空有一身蠻力也只能去下苦力!
我就是不想再繼續下苦力才選擇出來的,這雖說是換了個地,但也不想再幹那一行了。
在街上晃悠了兩天,都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兩天前喫的那個饅頭早就被消化完了,現在肚子咕咕的叫,再不找到工作,我恐怕真的要餓死了!
左右爲難之際,我想起了之前那個包子鋪老闆的話。
關於算命這玩意,我以前並沒有瞭解多少,看電視裏也就知道是動動嘴皮子的功夫,嘴皮子溜,說點像模像樣的行話,那錢就往口袋裏鑽了。
雖然我爹小時候經常教導我,不能去做不正當的事情,但是眼前,這好像是最後的辦法了!
我咬了咬牙,拖着那尼龍口袋,找了個路邊的警察問清楚路,就朝正陽街走去。
正陽街離這兒十多里路,我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纔到,一入正陽街,一派不一樣的景象就展現在眼前。
跟那包子鋪老闆說的一樣,這裏到處都是算命的,仙風道骨留着白鬍子的老頭,穿着大褂的神婆,個個前面立着牌子,一臉老成,放眼望去,硬是沒有一個跟我差不多大的。
我當時就知道,這碗飯肯定沒有那麼好吃了,但是來都來了,總得還是要試一下,於是找了個角落,把尼龍口袋放在下面,又把爺爺的書和羅盤拿出來擺在上面,接着就是坐等生意上門。
沒成想還沒等到生意,卻等來了一個城管。
城管三十多歲,拿着個電棍,在我旁邊皺着眉頭。
“誰讓你在這兒擺攤的?趕緊離開!”
走了兩個多小時,這已然是我最後的機會,我自然不想走,於是在他面前賠笑道。
“不好意思大哥,我剛來燕都,不懂規矩,您就讓我在這兒擺攤吧,我已經兩天沒喫飯了!”
……
我筷子都沒拿,也不怕燙,抓着桌子上沒喫完的菜就往嘴裏塞。
菜已經有些涼了,但是味道特別不錯,我嚼都來不及嚼,狼吞虎嚥的喫着。
餘光瞥着桌子上有個黑色的東西,細下一看,是一個黑色的錢包,錢包鼓鼓的,隱約中還能看見裏面一疊厚厚的鈔票。
應該是剛剛在這裏喫飯那個人不小心落下的。
我那時清楚的知道,如果拿了這個錢包馬上走,並不會有人知道,並且有了這筆錢,我說不定就能改變現在的生活了。
但是,不知道是甚麼原因,我當時就是沒有去拿,只是大口的往嘴裏塞着東西,直到有人從背後拍了拍我。
“嘿,又是你啊,咱兩可還真是巧了!”是之前叫程哥的那個男人。
他臉上帶着笑容,我這才發現,他身上穿的衣服,跟剛剛坐在這個位置上喫飯那人穿的衣服一模一樣。
這個錢包是他的!
我努力的把嘴裏的東西嚥下去,因爲幹這種事被當衆抓住,面子上有有點過意不去,紅着臉轉過身,正想離開,他卻在身後拉住他。
“剛沒喫飽吧,走,程哥請你喫飯!”他一把攬過我的肩膀,帶着我就往店裏走。
照着剛纔桌子上的菜,程哥又點了一份。
羊肉湯鍋冒着熱氣,一大股香味鋪面而來,我話都來不及說,燙了一下,撈起裏面的羊肉就往嘴裏塞。
“慢點喫,等會兒給嘴燙個泡。”程哥就坐在我對面,給我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邊小口小口的喝着,一邊笑着看着我喫。
我不記得我那一頓一共吃了多少份肉,反正旁邊裝肉的碟子都堆了一尺高了,我才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放下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