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靈池畔,上千萬兵馬正彼此對峙着,每個人的臉上表情肅穆,似乎剛剛發生了甚麼。
兩方爲首的正是一男一女,兩人皆是一身戰甲,站在一起宛若一對神仙眷侶般格外引人注目,只不過,少女此刻臉上的驚恐多少有些破壞了氣氛。
[真的是你?]少女怔怔的問了一句。
少年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紅色:[是我。]
[爲甚麼?]少女似乎非常的不可置信,香肩簌簌的顫抖着。
[他是仙,我是魔。]
少年幽幽地抬起頭道:[自古仙魔不兩立,殺了也就是殺了。]
少女頓時愣住了,遲疑的問道:[那你是不是要連我也一起殺?]
[如若你阻我的話。]
少年的話沒有絲毫猶豫,表情冷的令人髮指。
[呵呵呵……]
少女頓時毫無理由地笑了,只是那笑聲聽起來多多少少有些悽慘:[七年,竟能讓一個人改變至廝,魔主大人,這就是你七年之後專程來給我下的聘禮嗎?]
少年冷漠的臉色略微浮現出了一絲柔和,道:[七年了,我們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好一個不再是孩子。]
少女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旋即咬着牙問道:[敢問魔主大人準備如何處置我呢?]
……
暮春三月,鶯**長,漫天的柳絮在飛舞的同時也帶走了孩子們的心,孩童本就是貪玩的年紀,又如何經得起這般誘惑,未來的及放下手中包裹,便匆匆出了門去,三三兩兩間就亂作一團,原本寂靜的村子很快便被陣陣嘻聲所覆蓋。
而大人們看着自家孩子吵吵鬧鬧,也是滿心歡喜,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的祥和,可就在所有人的不遠處,一個渾身灰撲撲的少年卻是兀自站在那裏,眼中說不出的落寞。
少年是萬萬不能上去與他們嬉耍的,如往常一樣,他的加入只能惹來拳頭與謾罵,他似乎是個天生的棄兒,就連村裏的老人都不屑於用正眼看他。
少年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當然,也不會有人給他解釋。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人玩耍,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
少年沒有名字,沒有身世,只有一個與他朝夕相處的爺爺。或許是唯一一個肯對他好的婆婆也在他很小的時候去世了,所以從那以後大家都叫他喪門星。
摸了摸還掛着淤青的嘴角,少年自嘲的一笑,稚氣的小臉上竟是說不出的滄桑,嘗多了世態炎涼,他似乎已經淡忘了自己那份原有的童真。在這裏生活了十年,少年無時無刻不感受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煎熬。
或許是習慣了這份與衆不同的對待,他最終還是拖着疲累的身子離去了,沒有絲毫留戀,只留下一道消瘦的背影在風中逐漸遠去。
[孩子,你回來了?]說話的正是少年的爺爺,少年在村裏唯一的親人。
老人姓穆,單名一個涯字,一身功力在村中頗爲不俗,儼然是村裏的領頭人物,不過卻和少年一樣很不招村裏人待見,而且出於某種顧慮,老人從未讓少年跟着自己習武,如今老人已年約七旬卻精神矍鑠,只是眉宇間終日帶着一絲化解不開的苦色,爲其平添了幾分老態,此刻他正一臉慈愛地看着少年。
[爺爺!]
少年見到爺爺,頓時忘掉了先前的不快,欣喜地撲了過去。從小到大,也只有在老人面前,他才能真正像個孩子一樣,肆意地釋放自己的情緒。
老人無兒無女,平日間將少年當親孫子看待,如今見少年回來,眼中滿是笑意,然而在看到少年那受了傷的嘴角時,笑意頓時又變成了心疼,他摸着少年的頭,一臉痛心的道:[孩子,他們又欺負你了吧?]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少年仰着小臉,假裝孩子氣的笑着說道。爲了不讓老人難做,少年在五歲那年就學會了說謊,如今撒起謊來早已是輕車熟路。
然而這次老人沒有被少年哄騙過去,而是看着笑的沒心沒肺的少年,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何嘗不知道村裏人對自己這孩子的態度,只是這孩子爲了讓自己省心,寧願把所有委屈憋在心裏,想到這,他心中說不出個甚麼滋味,眼中隱約有淚花浮現:[孩子,這些年倒是苦了你啊!]
……
少年懷着愧疚衝出了家門,原來自己已在不知情中欠下了那麼多。
[可能當年父母不要自己,就是知道自己生下來就是個罪人吧。]少年苦澀的想道。這般年紀,誰如他的童年只是灰暗,如今更是連爺爺這盞唯一的光也成爲了奢望,想到這,少年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死氣,腳步也一點點的向着斷崖挪去。
哀莫大於心死,本就是該死之人,又何必苦苦掙扎。眼看着斷崖一步步近了,少年的心裏竟升起了一絲解脫,既然生不遂人意,那就一死了千仇。閉上眼睛,少年感受着風從耳邊吹過,縱情一跳。
沒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少年睜開了眼睛,發現老人已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裏,正死死的攥住了少年的手。
[爺……爺!}
少年頓時泣不成聲:[您鬆開吧,我本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您何苦救我!]
老人沒有理會少年的話,只是靜靜的看着崖下的少年,沙啞地說道:[你的命是用十六條人命換回來的,你就是死,也得問問他們同不同意。]
少年一愣,頓時不再掙扎。
老人將少年拉了上來,反手就是一個巴掌扇了過來,道:[這一巴掌是替你爹孃打的,身爲人子卻這般作賤自己的性命,該打!]
說完,又是一個巴掌道:[這一巴掌是替你那些死去的叔伯們打的,他們舍了命換來你我二人性命,你卻如此不知輕重,該打!]
[這第三個巴掌是替你自己打的,也最是該打,或許你認爲活着已經沒有了意義,可你知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許多人正在生死之間苦苦掙扎,爲了那一線生機至死都不肯放棄,你卻棄之如敝履,該打!]
少年這才如夢初醒,當即俯下身子死死的跪在老人跟前,哽咽着說不出話來。老人更是不堪,便緊緊的抱住少年,兩人就這麼相擁着哭成一片。
[爺爺,孩兒錯了,孩兒以後再也不尋死了,爺爺您放心。] 良久,少年才止住眼淚,他仰起小臉,一臉堅定地道:[以後他們再打孩兒,孩兒不躲了也不跑了,任由他們打個痛快,這是孩兒欠他們的,孩兒還!]
老人本就內疚,如今聽到少年這話,更是說不出個甚麼滋味,只是覺得上天如此折磨這麼一個孩子,實在是有失公允,便顫着手摸着少年的頭,道:[傻孩子,你並不欠他們甚麼,一切都只是天意,是爺爺沒用,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爺爺今日就帶你離開這裏,到一個再也沒有人欺負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老人是真的決定了,哪怕離開這個讓自己留戀的地方,也絕不能再讓這孩子受到一絲委屈,自己已經內疚了這麼多年,不能讓孩子也跟着一輩子抬不起頭來。當即拉着少年的手就準備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