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厚厚的窗簾突然向兩邊分開,響晴的陽光,頓時刺得林志眯上了雙眼。
他將一隻手搭在眉弓上,從七樓的角度望下去,馬路上那些“人”的相貌,模糊而不真切。
這是烏蒙高原上的一座五線城市,城建規模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新城區這邊高樓林立,雖說千篇一律的毫無靈魂,卻也熠熠生輝。
十七八隻白鴿劃過藍天,悅耳的哨音由東至西,一切和半年前比較起來,似乎並沒有甚麼改變。
只是,整座衛城除了他以外,好像再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活人了。
“我不怕死,我只怕大家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人活着。”
他魔怔似地站了一分多鐘,脫下七分袖的籃球衫,轉過身來,直挺挺地往前一撲,做起了俯臥撐。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做到第三十個的時候,他用力一撐站了起來,使勁弓起手臂,看着隆起的肱二頭肌,嘴角抽了抽——如果這也算笑的話,那這笑容....只能令人心頭髮涼。
接着,他雙腿一曲,腰部帶動大褪的力量,跳上一米多高的桃木餐桌,跳下來,跳上去,再跳下來,再跳上去……
彈跳力,是全身力量、跑動速度、反應速度、身體協調性、柔韌性、靈活性的綜合體現。
強健的身體,在以前只是讓人賞心悅目,如今,是活命的本錢。
林志做得加倍賣力,頭上、背上,肌肉緊繃的大褪上,漸漸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比起半年前,他此時的身體素質,也不可同日而語。
跳到第五十個,林志休憩片刻,走到牆角,輕輕一躍,雙手抓住一根短短的鐵棒,做起了引體向上。
……
林志停下了手,不再擊打玻璃,但兩個血跡斑斑的拳頭格格作響,仍然捏得緊緊的。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任憑誰說他也不會相信,僅僅半年,不過區區一百多天,那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就能將一個正常人,扼S到近乎失去理智。
他重重嘆了口氣,緩緩鬆開了拳頭,不是心裏這一絲殘存的理智,有好幾次,他幾乎就要提着那柄短斧,衝下樓去,和滿街的喪屍拼個你死我活。
林志一通伐泄,心意稍平,目光再次看向窗外,藍天白雲下的衛城死氣沉沉。
目之所及,沒有一絲生機,屍變發生不過半年,腳下的城市,卻也似荒廢了一個世紀。
食慾已經沒有了,他行屍一般走回客廳,拿起昨晚喝剩下的半瓶酒,一仰脖子,喝得乾乾淨淨。
倒在地板上,酒意很快湧入大腦,整個人暈暈乎乎,意識卻似乎反而更清醒了。
“救我,救我....”
夏青充滿絕望的尖叫,近乎固執地索繞在耳邊。
林志發誓,有那麼一瞬間,他就要上去砍翻那兩隻喪屍,救下夏青。
可是...
在隨後擠破大門,蜂擁而入的羣屍面前,他還是退去了。
別跟他說甚麼“人性本善”,“互相幫助”。
在生死麪前,人都是自私的。
他深感內疚,可是問心無愧。
……
整棟大樓一團死寂,林志雙手撐在櫃檯上,只能聽到自己砰砰砰地心跳,櫃檯上已經積了薄薄的一層灰。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深吸一口氣,林志踉蹌着竄到樓梯口,抓着扶手一級級走下臺階,出了醫院大門,眼前的情景,卻令他原本已經繃緊的神經,又是一顫。
車輛橫七豎八,地上到處是丟棄的物品,一個嬰兒車翻倒在行道樹下,整條馬路空空蕩蕩,就像一場戰鬥剛剛過去不久。
林志張大嘴巴,瞪大眼睛,像根木頭似的呆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如大夢初醒,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肯定發生了戰爭,城裏所有的人都疏散到郊外了。”
呃——
猝然間的一聲哀嚎,讓他全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望向馬路中間,只見一輛貨車車輪底下,壓着一個女人,女人垂下的長髮擋住了臉,身體不住扭曲。
林志吃了一驚,踉蹌着走向前:“你...你怎麼了?”
一句話出口,他突然間往後一仰,坐倒在地。
空氣中能嗅到一絲淡淡地臭味,這女人腸子都被壓出來了,而且已經腐爛發黑,這說明貨車壓住她已不止一天...她怎麼可能還活着呢?
女人抬起頭來,黑髮之後露出一隻死魚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看。
林志頭髮刷一下立了起來,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轉身就逃。逃出一段距離,女人那猶似惡鬼嚎叫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可心頭仍然呯呯亂跳。
他按着胸口,彎腰撿起一部手機,按下鍵,手機還有電,可是沒有信號。
踉踉蹌蹌又往前走,看見手機就撿起來,可是還有餘電的手機,無一例外的都沒有信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