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村,一個藏在莽莽羣山之中,只有百來口人的小村落。
此時此刻,圓月高懸,萬籟俱靜,似乎天地都陷入了沉睡,然而在姜村中,卻是有着十來個年齡不等的孩子正盤膝而坐,五心向天,面朝圓月,呼吸綿遠悠長,隱約可見或濃或淡的霧氣環繞在他們的身體。
在這羣孩子的前方,有着一個身穿獸皮,體型魁梧的男子正沉聲說道:“對於我們來說,月華是極爲寶貴的修行之物,尤其今天又是十五,子時更是月華最盛之時,所以不要浪費時間,儘量多的吸收月華,打通經脈,提升你們的實力。”
男子的話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因爲所有的孩子都正在專心致志的吸收着月華。
然而,在距離他們大概數十丈之外,卻還有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孤零零的坐在那裏,面前擺滿了至少上百種形態不一的草木獸骨。
月光照耀之下,能夠清楚的看見這個少年相貌清秀,烏黑的長髮編成了幾根辮子散落在肩頭,身材勻稱,同樣穿着一件獸皮,而裸露在外的皮膚之上有着不少長短不一的傷痕。
少年那一雙清澈的眼睛,雖然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盯着面前的這些草木,但卻會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遠處那羣盤坐的孩子,而每當這個時候,他那稍顯稚嫩的臉上總會露出一絲羨慕之色。
少年名叫姜雲,對於眼前這樣的場景,他已經是見怪不怪了,他知道,自己的這羣玩伴正在吸收月華修煉。
修煉,修的是己身,修的是——道!
雖然自己也非常渴望能夠加入到他們當中,能夠和他們一起修煉,但是爺爺卻是從小就告訴自己,因爲自己的體質和他們不同,所以不能修煉。
對於這一點,起初姜雲是不相信的,直至他私下裏問過幾個玩伴,並且按照他們教的方法偷偷修煉過幾次,發現自己的身體真的無法吸收他們口中所謂的日精月華之後,才無奈放棄。
“不過好在能成爲一名藥師,煉製出適合他們的丹藥,幫助增強他們的實力,至少也是不錯的。”
姜雲心中安慰着自己,繼續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這些草木獸骨之上。
“雲娃子,這是最後一批了吧?記得怎麼樣了?”
就在這時,魁梧男子走到了姜雲的身邊,雙手揹負在身後,饒有興趣的打量着那些草木獸骨。
……
小屋此刻如同仙境一般,蒸汽繚繞,而且香氣撲鼻,因爲正中擺放着一個架在火堆上的大木桶,依稀可見裏面漂浮着一堆草木獸骨。
這可不是一般的泡澡,而是泡藥澡。
木桶邊上站着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後背微駝,眯着眼睛,正握着一根木棍,不斷的攪動着桶裏熱氣騰騰的水。
看着老者的身影,姜雲的心中有着暖意,這就是爺爺姜萬里,多虧了爺爺,自己才能活到今天。
“爺爺!” 姜雲衝着姜萬里喊了聲,然後便自覺的脫掉了身上的獸皮,走向木桶。
沒有了獸皮的遮擋,可以清楚的看見,姜雲那結實的身體之上,赫然遍佈着數百道傷痕,看上去猙獰可怖。
尤其是他後背上的幾道傷痕,遠遠看去,似乎依稀排列成了一個模糊的文字——雲!
莽山深處,兇獸成羣,危機四伏,常年置身其中,自然免不了要和這些兇獸搏鬥,所以姜雲的身上會有這麼多的傷痕,但唯獨後背的這幾道不是傷痕,而是他與生俱來的胎記,也正是因爲這個胎記,故而姜萬里爲他取名姜雲。
泡澡這件事,姜雲同樣不陌生,因爲從他懂事開始,隔三差五就要泡上一回這樣的藥澡。
聽上去,泡個藥澡似乎是件很舒服的事情,但實際上卻正好相反。
不去說用來泡澡的那些草木獸骨所蘊含的各種藥性會強烈的刺激身體,單單是邁步走入那正在翻滾的沸水之中,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姜雲清楚的記得自己第一次泡藥澡的時候,嚇得連哭帶叫,還以爲爺爺要將自己給煮了吃了。
好在,他堅持了下來,因爲他知道這是爺爺的一番苦心,爲的是能強健自己的身體。
雖然自己不能修煉,但是這些年泡的藥澡,卻讓自己的身體素質,不但不顯孱弱,反而遠遠強過不少同齡人。
姜雲閉上了眼睛,將整個身體,甚至連同腦袋都埋入了水中,感受着那灼熱的水溫和各種藥性,不斷的刺激着自己的身體。
……
風凌的狂言讓姜萬里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也有點搞不清楚,爲甚麼對方突然之間就不怕柳天仁了。
不等姜萬里開口,站在他身旁的姜穆已經搶着道:“姜叔,和他們廢甚麼話,我倒要看看,他們準備怎麼血洗我們姜家村!”
“就是,老村長,難道我們還怕了不成!”
“雲娃子是我們村子的人,誰敢動他,先過了我這關!”
姜穆的話頓時引起了四周姜村衆人的附和,一個個都是摩拳擦掌,咬牙切齒的準備和風村大戰一場。
提到戰鬥,對於生活在十萬莽山中的人來說,沒有一個陌生的,因爲他們要想在這裏生存,就必須要常年和各種兇獸搏鬥。
這點從姜雲那遍佈身體的傷痕就不難看出,十六歲的他,毫不誇張的說,已經是身經百戰,甚至有數次更是和死亡擦肩而過,所以,莽山的人,從不畏戰。
面對羣情激奮的姜村人,風村衆人自然也是不甘示弱,氣勢洶洶的吼道:“戰就戰,今天勢必要讓你們姜村血流成河!”
“那些娘們可別動,早就聽說姜村的女子別有一番韻味,嘿嘿,這次正好帶幾個回去享受享受!”
眼看兩村衆人之間已經是劍拔弩張,一場大戰一觸即發,但是一聲大喝突然響起,打斷了所有人的聲音:“住口!”
衆人循聲看去,發現說話的赫然就是剛剛擠到人羣前方的姜雲。
此刻的姜雲,面色鐵青,雙眼之中露出了一抹兇光。
就如同姜村的人將他當成了親人一樣,他也早就將他們當成了親人,將這裏當成了家,所以他不能忍受風村人對於自己家人的污言穢語。
更何況,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十歲之前的姜雲年紀還小,那時的他只能躲在爺爺的身後,依靠爺爺的保護,可是現在的他,已經十六歲,按照莽山的規矩,他即將成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