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翻滾,閃電炸裂。
蘇唯知道,自己最後的宿命,也即將到來。
“當世界分崩離析,我們將挺身而出。因爲我們,爲戰而生!”這是聯邦第一代機甲戰士廣爲流傳的句子,蘇唯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將會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再一次誦讀起這段機甲戰士獨有的宣言。
絃歌星域準機甲戰士的精英一代,今日將盡皆戰沒於此。而自己,將會是這一幕的最後見證者!同樣,也是這一場戰鬥的參與者。此戰之後,機甲技術傲然可比肩機甲起源仙霞星域的絃歌,將迎來它勇士的黃昏。
大地在燃燒,草石在顫抖。茫茫原野上軍車的殘骸,放眼皆是。巨大的炮彈彈殼,堆積成山。更遠處,那黑色蜿蜒流出的液油,似海一般形成了水泊,那是戰隕的機甲,流出的血液.......
更遠處的平原上,那深邃如星空黑洞一般的幽藍色炫光的光洞,依然緩緩地流轉着。光洞中,面目醜陋猙獰的第二隻星際怪獸正奮力的掙扎着,想要將龐大的身軀從光洞中掙脫出來。
最後的六十輛重型坦克如蟻羣出動,正在緩緩的朝着光洞包圍而去。在那高大的星際怪獸面前,聯邦的重型坦克彷彿如玩具一般。可即便是如此,最後的六十輛坦克,依然毫無畏懼。迎着光洞,勇敢的衝鋒。
奴雅人的薩卡軍團,是一支可以通過空間之門,任意穿越平行宇宙而不擔心被宇宙力量撕裂的怪獸軍團。這支星際怪獸被創造之初,就象徵死亡和破壞。它們摧枯拉朽,可以輕鬆的毀滅任何一座聯邦城市!
而整個聯邦,也隨着這些被稱爲薩卡的出現,社會動盪,城市崩塌。成千上萬的聯邦居民,化爲毀滅城市下的一個個亡靈。在如今蘇唯的身後,帶領的就是目前整個絃歌年輕一代最後的機甲力量!他們,誓死守護着聯邦的安寧,一步不退。
在這片鋼鐵洪流的後方,蘇唯帶領着僅存的兩架殘破的機甲,就像浮萍一樣等待着自己最終的命運。機甲內部的操作檯上,蘇唯點開了全頻道通訊按鈕,一時間,所有戰場內聯邦軍事力量的通訊器內,響起了蘇唯的聲音。
“現在是聯邦紀元歷999年5月18日下午17時29分,在之前的3個小時中,絃歌機甲預備營五臺機甲,共計十名準機甲戰士有幸和聯邦四十七軍的戰士們一起並肩沙場,抵抗星際怪獸對雙林城的侵襲。此役,我絃歌機甲預備營五臺機甲,兩臺中量級機甲米戈,玄鳥戰隕,機甲駕駛員殉職。三臺輕重量級機甲,夜行者,楓葉刀機甲戰損程度超過百分之八十。”
“本人蘇唯,搭檔謝瑤,百戰修羅王機甲駕駛員。在之前的3個小時戰鬥中,我絃歌預備機甲營和四十七軍戰士們一起重創了出現的第一隻星際怪獸,但光洞未熄,第一隻星際怪獸依然有一戰之力。所以,絃歌機甲營決定,集合所有機甲,毀滅光洞。”
“如果此戰之後,還有尚存的機甲機甲駕駛員,希望四十七軍同袍予以照顧。接下來,夜行者,楓葉刀負責開路,百戰修羅王負責炸燬光洞。願聯邦領土,和平安樂,願人族永立星海之巔......”
操作檯上,蘇唯關閉了通訊器,轉頭看向了身側的搭檔謝瑤。那個全身被包裹在機甲鏈接服中的美麗女子微微一笑,對着蘇唯比出了一個大拇指。這一刻,雖有千言萬語,卻都盡在不言中。
“聯邦四十七軍裝甲第三師,願爲機甲營提供掩護。今日一戰,有幸沙場並肩。願聯邦和平安樂,願人族永立星海之巔.......”
……
“蘇唯,記住,要好好地活。然後,忘記我......”
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再一次的在他夢裏響起來了。
無數個深夜,夢中那熟悉的聲音,再一次的出現在蘇唯的感官中。彷彿深海中傳說的海妖歌聲,吟唱低語,縹緲而溫柔。
這聲音似蛛網般將他層層疊疊的包裹,然後帶着他墜入到了那一望無垠的深藍中。在幽深的藍色中,他覺得窒息,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掙扎開。可是,卻又貪戀那夢中熟悉的聲音。
他就彷彿置身於夢境一樣,徒勞掙扎。想要逃避,卻又貪戀記憶中消失很久的事物。記憶中那個聲音繼續飄近了,似乎近在耳畔:“蘇唯,不要哭!答應我,好好地活着.....”
夢境中幽藍色的深淵中,逐漸顯現出了那張熟悉的臉。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顏,微笑着凝視着蘇唯,似仙女一樣美麗而溫柔地看着睡夢中的他,輕輕的對他揮手,然後逐漸的霧化:“回去吧,忘記我.....”
“謝瑤!”
看着記憶中熟悉的人消失的那個瞬間,周身的困頓彷彿瞬息被解除。
心底的執念,如同利劍出鞘,斬斷了一切的羈絆。蘇唯忽然從夢裏睜開了眼睛,想要在對方徹底消散之前,將那個身影擁住,啞聲的嘶喊道:“謝瑤,不要走.......”
只是,終究是隻是南柯一夢。肢體的落空,讓蘇唯驀然一個恍惚,神智回覆到了身體中。窗簾外隱隱的光線宣告了天明,看着臥室熟悉的佈局,蘇唯僵硬的身子有些無力的佝僂了下來。
長長的嘆了口氣後,默然掀開了被子,赤着腳走進了浴室。
打開了淋浴的冷水開關,蘇唯活動了下脖頸,站在淋浴下任由冷水沖刷着身體。聽說,在死亡前的一刻記憶,會被機體無限次的重複放映。這種行爲,叫做執念。原本蘇唯對這句話嗤之以鼻,想不到卻是真的!
仰起頭,任由冰冷的水沖刷在自己的臉上,將眼角的一滴淚珠沖掉。五年了,往日的一切過往看似都塵封於光陰中。只是內心深處,卻又有一種深深的痛苦。如今日這般的夢境,始終折磨着蘇唯。一次又一次,週而復始。
“如果當初死的是自己該多好啊!”蘇唯長長的嘆息了一口氣,感受着身體內部那或許由於長時間被冷水沖刷,自然的熱能反應,微微的搖了搖頭:“五年的懈怠,卻沒有想到自己的星力,反倒是越來越強了。”
在身體內奇妙的韻動下,是血脈筋絡裏的一絲絲力量的復甦。這,就是機甲駕駛員中最神祕的力量來源。存在於絕密傳說中,靈魂深處的天地能量。
……
家中有人,並且是漂亮的女人。
推開虛掩的房門,蘇唯看到自己家並不大的客廳中,一坐一站着兩位女子。坐在自家沙發上的女子身着紅色長裙,烈焰紅脣波浪長髮。面容精緻,表情上帶着一絲的冷漠和隱藏的焦慮。
而站着的那名女子顯然就要樸素的很多。黑色小西服下,是凹凸有致的身形。盤起的長髮,精緻的金絲眼鏡,讓這女子多出了幾分的職業幹練。
“蘇先生回來了。”站着的職業女子看到蘇唯進入房間,沒有半點擅入他人房間的尷尬,反而是如主人一樣自然。僅僅從這先入爲主的手段,就能看出這個女子的不簡單。
“你們是誰?”蘇唯目光在兩女身上上下打量下後,冷淡的問道:“爲甚麼會在我的家中?”
“自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家小姐,幽鈺!我姓王,王悅,是幽小姐的全權祕書。我們,都來自銀翼集團。”
王悅笑了下,簡短的將己方身份介紹了下後:“我們此行,是希望請蘇先生擔任我們的安保人員的。”
“你找錯人了,我並沒有過安保的經驗。”王悅的話,讓蘇唯皺了下眉頭。
“一百萬......”王悅還沒有開口,那端坐着的漂亮少女已經有些不耐的插言。一張嘴,就報出了一百萬的聯邦幣報價。
“甚麼?”突然的一句話,讓蘇唯有些摸不着頭腦。少女看着蘇唯,語調提高了一些:“我給你一百萬,你負責做我的保鏢。”
“小姐。”王悅看到幽鈺的舉動,小聲的提醒了一句。可少女毫不在意:“你同不同意?”
“無聊!”蘇唯不屑的吐出了兩個字。少女見狀,再次加價:“兩百萬!”
蘇唯無動於衷,少女和王悅見狀,眼神卻多出了一絲的光彩:“五百萬......”
五百萬的金額,放在聯邦中無疑是一筆鉅款。在任何人看來,無疑是動人心絃的。甚至,整個聯邦絕大多數人都難以抵擋這個數字的誘惑。
可對於蘇唯,卻毫無價值。眼看一次次的提價蘇唯毫無反應,那少女大聲道:“你出個價,說要多少錢才肯跟我們走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