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朝,大業十三年,朝綱不振,奸臣當道,各地義舉不斷,江湖血雨腥風,天下百姓無不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春意正濃,涼涼的微風拂過九州大地,在午後的陽光下,捲到了地處邊陲的小小延州。
延州的東邊,太行山脈境內,一條陡峭的山麓,宛如墨綠色的大龍,千里蜿蜒,微風拂過,捲起的樹葉飄飄蕩蕩,落在了一個正在蹣跚前行的文生少年肩頭。
少年手中緊緊握着一個佈滿鏽斑的劍穗,身穿一襲洗的泛白的文士長衫,上面沾染了不少泥土,顯然這段山路對他來說,極爲不易。
看起來約莫有十七歲的樣子,個子不是很高,有些單薄,卻顯得很穩,黑白分明的雙眼深處帶着一抹堅韌,此刻他怔怔的看着前方,又多了一絲茫然。
前方的山麓盡頭,一座座筆直的山峯沖天而起,宛如一道道巨大的劍光,刺破雲霄,墨綠色的光芒將整個太行山脈覆蓋其中。
這裏是明王朝三宗四門之一的太行劍宗!
“眼前便是了......這裏是最後的出路......”蕭塵嘆了口氣,是太行山脈附近紫陽縣一個普通書生,他沒有父母,自打記事起,身邊只有一個撫養他長大的老秀才。
老秀才常年臥病,將中舉的願望,全部寄託在蕭塵身上,用老秀才的話說,唯有科舉高中,這一生才能魚躍龍門,平步青雲,甚至被哪家深閨小姐中意,娶得嬌妻美妾......打了一輩子光棍的老秀才提到這話時,眼中帶着神采。
蕭塵一直堅信老秀才的話,對中舉也充滿了各種幻想。
可是蕭塵一連考了三年都失敗了,但這並不會讓蕭塵灰心。
直到半月前,紫陽縣發生了一場禍事,可以說正是這件事改變了蕭塵以後的路。
有兩個強者路過紫陽縣時一路打鬥,那兩個強者一蹦二三十丈,一吼震十里。而老秀才正是做了那池魚,被其中一個強者活活吼死,其餘村民也多數受傷。
蕭塵更是暈厥過去,醒來時,老秀才已經奄奄一息,巍巍顫顫的拿出一個劍穗,告訴蕭塵不用再走他的老路,一定要去太行劍宗,找一個名叫楚蒼生的俠士。
“我蕭塵熟讀了所有聖賢書籍,可是除了讀書我還會甚麼......百無一用是書生。”老秀才的死對蕭塵打擊很大,讓他徹底斷了讀書考功名的念頭。
……
不多時,隨着楚蒼生來到一處閣樓前,旁邊豎立着一塊一人多高的山石,上面龍飛鳳舞的刻着三個大字。
雜役處。
石頭亭內,坐着一個身穿淡綠色長衫的青年,此人面孔很圓,如一顆球,下巴上卻沒絲毫的贅肉,神情顯得冷淡,可在看到走來的楚蒼生後,立刻站起身,如訓練多久的標兵一樣,麻利的向着楚蒼生拱手抱拳施禮,心道今天吹的甚麼風,一峯掌座竟然屈尊來此地。
“將此子送去藥膳房。”楚蒼生留下一句話,沒有理會蕭塵,轉身離去。
圓臉青年聽到藥膳房三字後一怔,暗想此子何等來歷?上下打量了蕭塵一眼,見眼前少年孱弱,風塵僕僕,腳步虛浮,完全不像會武功,更何談來歷。
這般年紀還收入門中,又給予了藥膳房這種優待,圓臉青年心中雖有不滿,可卻不敢真的質疑蒼雲峯掌座的決定。
再想到藥膳房幾人,都是眼高於頂,難以接近,不禁冷笑,不知這孱弱少年能堅持幾日?
圓臉青年給了蕭塵一個布袋,面無表情的交代一番,隨後帶着蕭塵走出閣樓。
“好地方啊,我以後就住在這裏嗎?”看着身邊一座座晶瑩剔透的閣樓,時不時的還有相貌秀麗,英氣逼人的少女路過,蕭塵目中忍不住顯出期待之色。
時間不長,蕭塵看到腳下蜿蜒的小路前方,露出一座破破爛爛的大門,大門敞開着,能看到裏面的幾間平房。
院子兩側各有一排竈臺,粗略看去,大約可同時燒六十口鍋。
竈臺前面坐着幾個胖子,肥大的頭上戴着一頂白色高帽,顯得十分滑稽,一個個用粗壯的大腿翹着圓滾滾的二腿,看那神情好不暇意。
蕭塵也是一愣,對這太行劍宗似乎有了新的認識,此刻日頭還沒西沉,眼前這些人,做雜役居然做的如此安逸,一個個膘肥體胖,滿臉肥油。
圓臉青年快走幾步,站在院子門口,盯着其中一個梳着包子頭的胖子,臉色露出癡迷之色,在蕭塵的目瞪口呆中,激動的開口。
“楚楚師妹,幾日不見,師兄我可是想念得緊啊,你何時才同意與我結成道侶,免得師兄整日牽腸掛肚。”
……
“可是以藥入膳,藥借食力,食助藥威,二者相輔相成,不知對否?”蕭塵斟酌着說道。
田楚楚聞言,噗嗤一笑,“老孃這裏一羣大老粗,今日總算來了個人模人樣的。”
“我藥膳房主管一衆長老與掌座的飯食,至於內外門弟子,只要出得起藥材銀兩,也可給他們做頓藥膳。”
“我叫田楚楚,是這藥膳房的掌勺,你以後叫我田師姐或者田老大都行,那是朱老二,邢老三,王老四......”田楚楚指着大鍋旁邊那幾個胖子一一介紹。
“至於你,是蕭十一,以後我們就叫你小十一,你看你細皮嫩肉,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走出去真丟我們藥膳房的人啊!不過沒關係,既然來了藥膳房,就是自己人了,不出半年,肯定能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田楚楚拍了一下蕭塵的肩膀,一下子差點沒把蕭塵直接拍倒。
“多謝田師姐。”蕭塵久經人情世故,自然看得出這個田師姐對他並無壞心,但要是胖成她那模樣,蕭塵心裏決計不願。
“小十一,習武之人內煉一口氣,外煉筋皮骨,像你這樣全身上下沒二兩肉怎麼喫得消!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田楚楚見他態度謙和,心中頗爲滿意,又叮囑了兩句,然後拎着蕭塵就來到了角落的一排竈臺跟前。
“今日是你第一天來,按照藥膳房的傳統,新人負責清理爐竈,今日天色不早了,你就先把那些閒置的竈臺清理出來便可。”
竈臺顯然很久沒有用過,上面堆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這些爐膛裏面積壓了很多燒完的柴火沒有清理,不好點火,本來都是留給馮大俊的活,現在只好你由來做,慢慢幹吧。”田楚楚笑了笑,胖臉的肉都擠到了一起,拍了拍蕭塵的肩膀,轉身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蕭塵望着那一排竈臺十個竈頭,心中有幾分明悟,他是來找楚蒼生拜師,對方卻將他安排在雜役處的藥膳房做工,絕口不提收徒之事。
“既來之,則安之,這未必不是楚大俠有意考較我的心性。”
蕭塵挽起袖子,撅着屁股挨個清理起來,別看他是書生,平日裏爲了討生活,沒少做過長工。
黃昏時分,田楚楚等人正在忙碌,蕭塵這邊已經清理出了九個爐膛,只剩下一個似乎被甚麼東西卡住了。
“咦?”蕭塵折騰了半晌,臉面和衣衫都蹭上了烏黑,這才從爐膛內的柴灰中,取出一截木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