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燈光亮了一整夜,我因爲重度哮喘發作,簽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意識模糊的時候,我一直攥着手機,屏幕停留在家庭羣的聊天界面。
半小時前,我按下了求救語音。
我說我喘不上氣,藥瓶不見了,求他們誰能回家一趟。
沒有人回覆,只有滿屏絢爛的煙花視頻不斷彈出。
八個哥哥在海邊,圍着笑顏如花的假千金。
大哥說:“只要念念喜歡,今晚的海岸線都爲你點亮。”
二哥說:“醫生說念念輕度抑鬱,得讓她多笑笑。”
視頻裏,海風很大,他們脫下昂貴的外套,一層層裹在假千金身上。
卻忘了我這個親生妹妹,肺部先天殘缺,根本碰不得煙塵。
護士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時,天已經亮了,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是大哥發來的指責:“別裝死敗興,今晚必須回來給念念做早餐。”
我拔掉手背上的滯留針,將羣裏的九個人一併拉黑。
他們小心翼翼守護的月亮,我不爭了。
我撕碎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權當這個世上,我本就是孤兒。
親子鑑定的碎紙落進垃圾桶,我坐在病牀邊,連笑都覺得累。
護士推門進來,看見我手背在流血,急得把托盤放下。
“你剛搶救完,不能亂拔針,家屬呢?”
我看着已經黑屏的手機,輕輕搖頭。
“沒有家屬。”
護士愣了一下,沒再多問,只是重新給我處理傷口。
她拿着病危通知書給我看,上面家屬簽名那一欄空着。
三次病危,三次無人到場。
我盯着那幾張紙,心裏涼透了。
回江家這三年,我一直以爲親情能捂熱。
我幫大哥熬夜改合同,幫二哥整理病例資料,幫三哥在公司背鍋,幫四哥照顧受傷的手,幫五哥擋掉私生粉,幫六哥寫論文,幫七哥應付學校家長會,幫八哥打理他亂成一團的畫室。
可他們給我的,永遠是江念念喫剩的那點好臉色。
江念念一句頭疼,他們能從城東跑到城西。
我在家裏喘到站不起來,他們嫌我掃興。
護士把藥放在牀頭,語氣放軟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