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自己家住了二十年,辦了十三年借住證。
社區的人都認識我,每年來登記時總要說一句:
"你跟這家人關係真好,一起住了這麼久。"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是我出生的房子,我的身高線還刻在門框上。
只是妹妹七歲那場車禍後,她不記得有姐姐了。
爸媽怕她犯病,讓我改口叫他們"叔叔阿姨"。
我十三歲開始學做飯,因爲妹妹說"家裏寄住的姐姐"做的菜好喫。
我十六歲輟學打工,因爲家裏"供不起兩個孩子"。
我二十歲那年,爸媽讓我再等等:
"你妹妹現在高考,是敏感時期,等考完我們會告訴她的。"
等到妹妹升學宴那天,媽媽給我發了條微信。
【酒席上人多,你別出來了。碗等客人走了你再收。】
我看着屏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隔着客房的門板,熱鬧和孤獨被劃成兩個世界。
……
"遲意,清單上的東西買齊了嗎?"
媽媽站在宋時初房間門口,正往行李箱裏疊衣服。
我把三個購物袋放到她腳邊:
"齊了。被子選的夏涼被,枕頭是乳膠的,收納箱買了兩個。"
她沒抬頭,手指捏着一件碎花連衣裙的領口比劃:
"這件時初穿會不會太短了?"
"不會,她試過了。"
"你怎麼知道她試過?"
"昨天陪她逛街的時候她在店裏試的。"
媽媽哦了一聲,把裙子疊好放進去。
從頭到尾沒看那三個袋子一眼。
也沒問我花了多少錢。
宋時初從洗手間出來,頭髮溼漉漉地搭在肩上,看見我就笑:
"姐姐!你幫我買的那個檯燈好好看,我舍友肯定羨慕。"
"喜歡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