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上山那天,氣色好得像年輕了十歲。
"清玄養生道場"說,閉關四十九天,能返老還童。
四十九天後,他們發來一段視頻:她盤腿坐着,笑着說自己"想通了,不下山了"。
視頻裏她聲音很輕。
可隔着屏幕,我都聞到了那股味道——放壞了的肉一樣的腐臭。
我天生鼻子靈,聞得見人心裏的味道。真話是青草香,假話是爛肉味。
那段視頻,從頭爛到尾。
我報名做了道場第108位弟子。
觀主披着道袍來接我,一身檀香。
"令堂已經悟了,你陪她一起修,母女重獲新生,多好。"
那檀香底下,捂着一股化不開的腐味。
我雙手合十,裝出一臉虔誠。
燒飯的啞巴師兄從我身邊過。
他不會說話,只往我袖子裏塞了一把曬乾的艾草。
……
2
"誰?!"
我整個人釘在原地。光柱在濃霧裏散成白花花一片,刺得我眯起眼睛。
緩緩轉身。
是觀主。黑色便服,沒了白天那副仙風道骨。嘴角的笑意全收了,臉像一塊冷鐵板。身後兩個壯漢,胳膊粗得跟我小腿似的。
"蘇施主,深更半夜跑到後山來做甚麼?"
"觀主......我睡不着,想我媽。聽說後山是清修區,想看看她是不是在這附近——"
他盯着我看了整整五秒。頭頂黃色霧氣翻湧得厲害。
他在掂量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五秒後臉上重新堆出笑,但這回那笑怎麼看怎麼假。
"難怪,骨肉親情嘛。不過夜裏山上野物多,你一個小姑娘出來太危險了。走,我送你回去。"
他攬住我肩膀往回推。力度大得根本不像送人,像押人。
我走了三步停下來。"觀主,那間石頭屋子裏是甚麼?"
他手指在我肩上驟然收緊,指節都發了白。
"藥材庫房。山上潮氣重,名貴藥材容易發黴變味,是衝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