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河水裏找到她的時候,我已經三天沒說過話了。
他們說我嚇傻了,其實我只是在等。
等那個每天晚上都會來我牀邊的人,告訴我下一個該死的是誰。
·······
九歲那年,我學會了閉嘴。
不是因爲啞了,是因爲說話會死人。
最先死的是爺爺。
那天晚飯他喝了半斤白酒,拍着桌子罵我媽是掃把星,剋死了他大兒子。
我媽低着頭收拾碗筷,指甲掐進掌心,一聲不吭。
爺爺罵累了,指着我說:“這丫頭片子也是賠錢貨,跟你媽一個樣。”
我那時候嘴快,頂了一句:“爺爺,大伯是出車禍死的,關我媽甚麼事?”
他瞪着我,酒氣熏天的臉漲成豬肝色。
當天晚上,他心臟病發作,死在自己牀上。
死的時候眼睛睜得老大,嘴脣發紫,手指摳進牀單裏,像是看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我媽抱着我哭了一宿,說不是我的錯,爺爺本來就心臟不好。
……
爺爺死後,家裏的氣氛變了。
奶奶開始信佛,在堂屋供了一尊觀音,每天早晚三炷香,嘴裏唸唸有詞。
可她的眼神越來越陰,看我的時候像在看一個仇人。
我媽更沉默了,像一臺被磨光了齒輪的機器,每天重複着做飯、洗衣、餵豬、下地。
我爸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來一兩次,回來就是跟奶奶要錢蓋房子。
奶奶不給,他就摔東西,然後摔門出去,三天不回家。
我哥比我大四歲,已經上初中了。
他是這個家的寶,奶奶疼他,給他開小竈,單獨蒸雞蛋羹,我和我媽只有看的份。
“男孩子要長身體。”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爭,也不鬧。
因爲我發現了一個祕密。
那個女人只在我一個人的時候出現。
白天家裏有人,她從不露面。
等到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着了,她就從衣櫃裏、牀底下、窗戶外面,慢慢地滲出來。
她從來不走進燈光裏,總是站在陰影中,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像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