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端午節當日,我被丫鬟們綁進了巨大的蓮花燈裏。
只因假千金季錦書說,今年要在端午節放一盞活燈纔夠虔誠。
她笑得溫婉:“只要姐姐肯做這燈神,孃親多年的頭風病一定能好。”
爹爹也頷首:“雁回,你流落在外多年,正好藉此機會爲家裏做些貢獻,也算積福。”
向來對我嚴厲的兄長也難得露出了笑容:“你若肯爲母親做到這個地步,倒讓我高看你一眼。”
“你只需在水面上待足一炷香的時間,自會有侍衛拉你上岸。”
我太想被他們認可了。
所以我雖然害怕,卻還是乖乖被推進了江中。
可直到我漂在冰冷的江水裏,才忽然發覺不對。
這盞燈下不知綁了甚麼,下沉的速度遠比兄長和我說過的要快。
冰冷的河水從蓮花瓣的縫隙裏滲進來,一點點漫過了我的脖頸。
我拼命掙扎,卻掙不脫溼透後越勒越緊的紅綢。
岸邊季錦書的笑聲卻比夏風活潑:“兄長快看,姐姐在燈上跳舞呢。”
兄長的聲音也在這時傳來,“季雁回,世家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守規矩。”
……
2
我好像變成了一陣風。
但似乎又不是風。
風還能吹動樹葉,能拂過人的衣角,能讓檐下的鈴鐺響一聲。
可我穿過尚書府後門那棵老槐樹的時候,葉子一動不動。
我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
我的手變成了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像月光照在薄霧上。
我愣愣地飄在空中,後知後覺的發現,我應當是死了。
但我沒有哭。
因爲死人是不會哭的。
我只是站在那棵槐樹下,站了很久,久到月光從樹梢這頭挪到了那頭。
岸上的宴席還未散去。
我飄回去的時候,臨水的石階上還是那麼熱鬧。
季錦書正端着酒盞給一位老大人敬酒,鵝黃的裙襬在燈影裏轉來轉去,笑聲隔着半個院子都聽得見。
兄長在與幾位公子行酒令,袖子挽得高高的,難得的好興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