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被斬那天,劊子手的刀捲了刃。
砍了三刀,才砍下來。
我二叔站在刑場第一排,拍手叫好。
回府的路上,他笑着對我娘說:“嫂子,哥哥的事我也沒辦法,證據確鑿嘛。“
“不過您放心,侯府的門,永遠爲嫂子和侄女敞開。“
不到三個月,我娘就被活活氣死在柴房裏。
死的時候,身上穿着那件打了補丁的舊衣裳。
而二叔成了新的鎮寧侯。
住我爹的書房,睡我爹的牀,花我孃的嫁妝銀子。
他的女兒沈玉蟬,穿着我孃親手繡了兩年的鳳紋嫁衣,與二皇子定了親。
而我,跪在侯府的石板地上,日復一日地擦他們踩過的路。
直到沈玉蟬的定親宴。
二叔命我穿粗麻衣衫,跪在宴廳門口給賓客磕頭。
他說——
“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逆賊沈衡的女兒,如今是甚麼德行。“
……
我從第一桌磕到了第五桌。
額頭碰地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悶。
有些大人皺了皺眉,側過身子不忍直視。
有一位老大人甚至放下了筷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但他看到沈伯庸的目光掃過來,又把嘴閉上了。
更多的人端着酒杯,看熱鬧一樣打量着我。
一個逆賊之女給人磕頭,多新鮮啊。
夠他們回去當茶餘飯後的談資講上三天了。
走到第六桌時,我停下了腳步。
那桌坐着一個年輕人。
灰布長衫,面容清俊,在滿堂珠光寶氣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手邊放着一杯沒動過的酒,正低着頭,用手指漫不經心地描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紋。
我不認識他。
但他面前擱着的名牌上寫了四個字——謝衍,白身。
一個沒有任何功名的人,怎麼會出現在二皇子的定親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