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十平不到,坤坤的歌聲在瓷磚縫裏轉了一圈,混着廉價沐浴露的氣味一起飄出來。
"deadmen~~deadmen~~"
陳淵對着鏡子刮鬍子,神情嚴肅,像在主持甚麼重要儀式。
今天是他入職第一天。左手無名指的金戒指碰到洗手檯邊沿,發出一聲輕響。他沒在意。
這份工作來得不容易——兩個月,三十七封簡歷,面了七家,其中兩家面完直接失聯,一家當場告知學歷不達標,還有一家打電話來說"我們決定暫時凍結該崗位"。陳淵在電話裏說了聲"好的謝謝您",掛掉,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走。
好不容易等到這家的offer,他當晚激動到十二點沒睡着,凌晨兩點爬起來喝了杯水,躺回去,四點又醒了,盯着天花板到六點,放棄,起牀。
現在對着鏡子刮鬍子,眼睛裏有兩塊紅血絲,精神不太好,但心情是好的。
刮到左臉頰,他把剃鬚刀換了個角度,左臂順勢搭在洗手檯邊沿——
他停了一下。
小臂內側有一串數字。黑色,細,像是從皮膚里長出來的,沒有紋身的那種輪廓感。他盯着它看:
604792
然後變成了604791。
陳淵把剃鬚刀放下,用右手揉了揉眼睛。揉完睜開,數字還在,604788,還在往下跑。
他又揉了一遍,更用力,揉到眼眶發酸、眼前發花,重新聚焦。
604784。
……
門外站着兩個人,都穿着普通,深色外套,沒有制服。年長那個四十多歲,國字臉,頭髮開始往後撤,眼袋很重——就是公交車上那個。年輕那個看起來比陳淵大不了幾歲,戴副黑框眼鏡,手裏夾着個公文包,站姿筆直。
兩個人都沒甚麼表情。
陳淵看了那個眼袋男一眼,沒說話。
年長那個把證件翻開,舉到陳淵面前。
國家安全部。
陳淵看了一眼,抬起頭,把兩個人掃了一遍,說:"查戶口?"
年長那個沒理這句話,開口,語氣很平:"陳淵先生,請問您最近手臂上——"
"等等,"陳淵打斷他,"公交車上就是你。"
年長那個頓了一下。
"盯着我手臂看那個,"陳淵說,"眼袋挺有辨識度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年輕那個開口,聲音很平:"您左臂內側,是不是有一串一直在變動的黑色數字?"
陳淵沒說話。
走廊裏安靜了三秒。
他側開身,讓了個位置:"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