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數着掌心的五個銅板,嘆了口氣。
錢小滿,前任天庭在編小財神,現任凡間城隍廟資深欠租戶。
兜比臉乾淨是常態,存款巔峯是二十文,上次達到這個數字還是半個月前。
一切只因爲那條該死的天規:下凡歷劫,積攢功德,方得重歸神位。
但絕不可動用神力,爲自己謀一分財運。
於是我成了這間漏雨偏殿裏最窮的住客。
香火?那是甚麼?
當年廟裏香火旺的時候,我大概還在天上對着賬本打瞌睡。
如今這破廟,鬼都比人多。
“虧了虧了,”我抬頭,看着雨水順着瓦縫滲下來,在牆角積出個小水窪,
“早知道當年述職寫好看點,也不至於被找個茬就踹下來……唉,我的旺財殿,我的金元寶……”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我挪到門邊扒着那條門縫往外瞧。
是個書生。
穿着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背影清瘦。
他正把幾捆用麻繩繫好的書冊,和一個打着補丁的藍布包袱,一點點挪進對面那間同樣漏雨的偏殿。
……
“你說對門那新來的書生?唉,慘喲。”老婆子挎着菜籃子,嘖嘖搖頭,
“聽說在鎮東頭王掌櫃的書鋪抄書,這個月第三回了,工錢被扣得就剩幾個銅子兒。理由是字跡潦草!我孫子都說,那沈相公的字,是咱鎮上數一數二的工整秀氣,分明是那王扒皮找茬!”
王扒皮是書鋪王掌櫃的外號,爲人刻薄吝嗇,遠近聞名。
老婆子絮絮叨叨走了。
我蹲在廟門口,捏着手裏今天賺到的、熱乎的八個銅板,覺得心裏堵得慌。
字跡潦草?騙鬼呢。那團濃黑的散財氣,作用起來真是方方面面,不遺餘力。
剋扣工錢,讓他餓肚子,大概只是最基礎的“功效”。
眼前晃過他坐在臺階上蒼白的臉,還有那雙蒙灰般冷淡的眼睛。
胃裏好像也跟着有點空。
“關我甚麼事……”我小聲嘀咕,把八個銅板揣進兜,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來,
“我自己都吃了上頓沒下頓,功德也沒攢幾個,瞎操甚麼心。”
我走回屋裏,拿起早上剩下的半個冷饅頭,啃了一口。硬的,有點噎人。
啃到第二口,我還是沒忍住,“噗”地一下把饅頭吐回手裏。
虧了虧了!這閒事管了肯定虧!
但……腦子裏另一個聲音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