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掃那天,堂弟陳耀空着手大搖大擺地上了山。
一進陵園,他那雙沾滿黃泥的高幫皮鞋,直接踩上了我剛用毛巾擦得一塵不染的漢白玉底座。
留下幾個刺目的泥印。
他沒看地上的鞋套,也沒理會我驟然冷下來的眼神。
目光像探照燈,貪婪地在這座豪華墓地上掃視。
“嘖嘖,姐,你這墓地真氣派,坐北朝南,背山面水,絕佳的潛龍穴啊。”
他嘴裏砸吧着,腦袋晃來晃去。
泥腳印從臺階一直延伸到墓碑前。
我心底泛起一陣厭惡,強忍着沒發作。
畢竟是在我爸的墳前。
我忙活了半天,擺上了我爸生前最愛喝的茅臺、燒雞、醬牛肉......滿滿當當擺了一整張供臺。
陳耀大馬金刀地在供臺前的石凳上坐下,伸手扯下一隻雞腿,邊啃邊挑刺。
“這燒雞火候不夠,柴了。”
“這茅臺是不是假酒啊?聞着不夠香。”
從頭到尾,沒給我爸上過一炷香,沒磕過一個頭。
……
聽他提起這些陳年舊事,我心底那股被冰封多年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他們家對我的“好”,我這輩子死都忘不掉。
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媽去外地打工。
老姨當着我媽的面,拍着胸脯保證:“姐你放心,把孩子放這兒,我們肯定當親閨女疼。”
可我媽前腳剛走,後腳我就成了他家的免費丫鬟。
洗衣服,餵豬,大冬天去河裏砸冰洗菜,手凍得全是凍瘡。
陳耀把我的書包扔進水溝裏,老姨輕描淡寫一句:“弟弟跟你鬧着玩呢,你個當姐的計較甚麼。”
轉頭卻把我媽寄回來的新棉襖套在陳耀身上,說我火力旺不怕冷。
喫飯時,雞腿永遠是陳耀的,美其名曰“他要長身體”。
我只能喫青菜和蘿蔔乾,若多夾塊肉,老姨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喫喫喫,餓死鬼投胎啊!”
“我家這點口糧都快被你造光了!”
還有一次,我突發四十度高燒。
老姨老姨夫因爲答應帶陳耀去遊樂場,把我一個人反鎖在家裏,理由是“怕你出去吹風更嚴重”。如果不是鄰居發現我在地上抽搐,把我送進醫院,我早就燒成傻子了。
這種浸透了血淚的“好”,他們居然還有臉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