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就知道,我是父親的引流工具。
冬天零下十度,他讓我穿單薄的破棉襖,蹲在漏風的土坯房前“寫作業”。
他在旁邊直播《農村女孩的苦日子》。
彈幕刷着“心疼”,禮物滿天飛,我的手指凍得握不住筆,還得對着鏡頭笑。
夏天四十度,他讓我請假停課,頂着烈日下地幹農活。
他舉着手機拍《懂事女兒幫父親分擔》。
我中暑暈倒兩次,他掐我人中掐醒我,說再堅持一會兒,在線人數破萬了。
每次直播賺到錢,他說存着給你上大學,我信了。
他說等咱家火了,你就不用喫苦了,我也信了。
直到那天,他故意讓我喫下花生,過敏引發的喉嚨腫大瞬間讓我窒息。。
我指着喉嚨向他求救。
他眼睛亮了。
他掏出手機,打開直播,鏡頭對準我的臉,他對着直播間喊:
“家人們!真實的過敏反應!點贊過一萬,我送醫院!”
我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褲腳,他已經聽不見我了。
……
車子駛出村口。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卻緩解不了我絲毫的窒息感。
縣醫院距離我們村只有兩公里。
只要幾分鐘就能到。
我透過車窗,已經能看到縣醫院那塊發着紅光的十字招牌。
老趙打起轉向燈,準備拐進去。
就在這時,屏幕上突然炸開一片極其絢麗的特效。
一個價值三千元的“嘉年華”佔據了整個屏幕。
緊接着,一條帶着彩色邊框的特權留言飄了過去。
榜一大哥“飛翔的蝸牛”發話了。
“別去縣醫院!那破地方連個像樣的急診都沒有,治不了嚴重的過敏!”
“去市醫院!我認識市醫院急診科的王主任,我馬上幫你聯繫!”
老趙踩在剎車上的腳,猛地收了回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個嘉年華特效,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大哥說得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