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表姐是京城最尊貴的女郎。
祖父爲百官之首,姑姑爲後宮之主。
自七歲起便養在宮中,跟太子一同長大。
只待行了及笄禮,便可冊爲太子妃。
然而及笄前夜,卻意外溺斃在太液池。
被人發現時,屍體都硬了。
表姐屍骨未寒,我就被一頂小轎接進宮。
外祖父喚我到跟前時,我正在靈前給表姐上香。
一大早,表姐的屍體就被人從宮裏送了回來。
她是性子沉靜、端莊溫和的人,此時安安靜靜地躺在棺槨裏,彷彿沉浸在夢鄉中。
但誰都知道,她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原本唾手可得的尊貴人生,還沒開始就草草結束。
一路走一路哭,待來到正廳時,我的雙眼已經紅腫不堪。
外祖父剛從宮裏回來,身上還穿着朝服。
……
2
準確來說,從我踏進崔家那一刻起,這條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我的母親是相府嫡出三小姐,當今皇后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當年卻被皇后親自下旨,指婚給父親這個毫無根基的窮進士。
前年父親外放至千里之外的寧州爲知州,母親不忍我受奔波勞碌之苦,臨行前把我送來外祖家寄居。
母親之所以這個時候把我送來崔家,是存了私心的。
當年因着族中形勢所迫無奈嫁於寒門,對向來心高氣傲的母親來說,無異於剜心之痛。
她不甘了這麼多年,怨懟了這麼多年,自是想盡辦法也要把我塞回崔家這錦繡堆裏。
崔家子侄衆多,大舅母嫡出的表哥崔玉瑾更是其中翹楚。
崔玉瑾生得芝蘭玉樹風度翩翩,人品才學皆是出挑,頗得外祖父倚重。
來時母親千叮萬囑,讓我一定要想法設法討得崔玉瑾的歡心,讓他心甘情願娶我爲妻。
母親總是這般急躁,恨不得把所有貪婪野心都寫在臉上,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我沒有聽母親的。
平日裏無論跟崔玉瑾還是其他幾位表哥,都保持着絕對的距離。
除了年節那種實在推脫不開的場合,連面都不會跟他們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