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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爲尿毒症晚期的我,放棄了安寧療護,渾身上下插滿管子成了怪物。
因爲家裏只剩我們母女,媽媽哭着抱着我說,我若是走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爲了不讓媽媽孤單,我每次透析時甚至咬碎了牙,生生挺過了數次心衰。
閻王拿着鎖魂鏈站在病牀前,已經等了我足足三天。
我拼着最後一口氣攀着牀沿,只想再聽聽媽媽的聲音。
可視線裏,媽媽正跪在病房的窗前,雙手合十,對着月亮低語。
“老天爺,求求你讓她趕緊走吧,這無底洞一樣的醫藥費我真的還不起了。”
“我的後半輩子全被她毀了,算我求您了。”
原來在媽媽眼裏,我的苦撐,早就成了她的詛咒。
閻王嘆了口氣,鐵鏈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死撐着不放手,就是爲了聽這句寒心話?”
我笑了,慢慢鬆開手指。
“不撐了,太累,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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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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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走,卻被鎖鏈限制在原地。
病房裏,護士們低聲交談着走出,只留下媽媽和那具軀殼。
媽媽沒有走到牀前抱我。
她蹲下身,從病牀底下扯出一個皺巴巴的大號黑色塑料袋。
然後她轉身走向牀頭櫃,麻利地開始清理上面的東西。
第一個被扔進去的,是我那隻歪歪斜斜的紙鶴。
那是我第三十七次透析的那天晚上,渾身管子還沒拔完。
我偷偷用被血浸透的紗布擦乾淨手指,顫抖着爲她折的第一隻祈福千紙鶴。
後來每次透析完,只要手還能動,我就折一隻。
三年,一千零六十三隻。
她將它們一捧一捧地塞進黑色垃圾袋,發出紙片被擠壓後輕微而破碎的脆響。
第二個被扔掉的,是我的記事本。
深藍色封面已經被我的手汗和淚水泡得捲了邊。
裏面每一頁都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