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帝誕下我們第二個孩子時,我正被宮人壓着取血。
剛熬過一場劇痛,我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只因皇夫蘇正清一句“溫氏之血能補我虧空”,我入宮三年,便成了行走的藥引。
血管被劃開的傷口還未癒合,又添新傷。
太醫說我體質特殊,血中蘊含的精氣能滋養蘇正清受損的身體,助他固本培元。
畢竟當年,蘇正清是爲了保護耶律莘,在戰場上身受重傷,從此再不能生育。
宮中人人都說,若不是皇夫捨命護駕落得這般下場,這宮裏根本不會有其他男妃。
我這個太師嫡子,不過是恰逢其會,用來爲皇夫續命、爲皇室延續血脈的工具罷了。
三年前,女帝與我誕下皇長女,可我卻從來沒見過孩子一面。
他懇求耶律莘讓他見見孩子,耶律莘便親自抱走了孩子,只留下一句:
“這孩子,從此是皇夫的嫡女,你莫要多想。”
那時我還有力氣哭求,掙扎着想從牀榻上爬起來,卻被宮人死死按住。
後來我學會了規矩,每日去皇夫宮中請安,只爲能隔着屏風聽見孩子咿呀的聲音。
女帝起初還準,後來皇夫說公主需要靜養,我便再也沒有見過孩子一面。
……
2
三年前我便想過死。
我是溫太師獨子,自幼飽讀詩書,名冠京城。
若非新帝登基朝局動盪,父親以“文臣當與君王同氣連枝”爲由送我入宮,我本該娶得賢妻,詩酒唱和,過一世清貴自在的日子。
入宮非我所願。
但那時,新帝以武定乾坤,朝堂不穩,天下未安。
父親是文臣之首,這門婚事是君臣同盟的象徵,所以我接了聖旨。
但心底深處,也有一絲我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祕的期待,因爲我確實愛慕過耶律莘。
愛慕那個從北疆歸來的女將軍,那個平定叛亂的英雄,那個英姿勃發地站在大殿上接受羣臣朝拜的女人。
我懷着隱祕的期待入了宮,以爲至少能得幾分尊重。
直到入宮半年後,我在御花園假山後,聽見耶律莘對蘇正清說:
“正清放心,朕心裏只有你一人。溫氏不過是爲你溫養身子、爲皇室延續血脈的藥引,等孩子出生便抱來你膝下撫養。”
字字如刀,剖開了我所有幻想。
那夜我在寢殿枯坐到天明,一滴淚都沒流。
原來我不是陪伴了英雄,是成了一枚棋子、一個藥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