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州盛極一時的沈家被抄了家。
女子沒入賤籍充當官妓,成年男子凌遲處死。
未成年的咔嚓一剪刀,能活下來的送入宮中當太監,活不下去的丟到亂葬崗。
那夜的雪地裏,鮮血拖了一路。
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只有我,等到三更半夜,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裹了裹半舊的襖子,沿着血跡跟了過
去。
我沿着血跡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到了亂葬崗。
山頭上滿滿的堆了一地的死人。
但我依舊一個一個的翻找。
直到找到最漂亮的那個。
他已經凍僵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尤其是雙腿間,血液凍成了厚厚冰碴,鮮紅鮮紅的。
天太冷,我的手早已沒了知覺,探他的鼻息也是探不出。
我心一橫,馱着比我高大許多的漂亮公子,翻了兩個山頭,纔到家。
……
第二天一早,我被門外傳來的“哐哐哐”的敲門聲砸醒。
惶惶然睜眼卻猛地撞進一對漆黑的眸子裏。
沈隨之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
此刻正保持着被我摟着的姿勢,和我對視。
只是那雙眼睛無悲無喜,早沒了昔日的光亮。
這時,門外傳來了喊叫聲:
“安晚,怎麼回事啊,下雪就偷懶,快點起來開攤,小爺我要喫豆腐腦。”
是隔壁賣豬肉的勇哥。
我鬆了一口氣,不是來尋沈隨之的官兵就好。
我剛想起身,這纔想到,昨夜爲了給沈隨之取暖,此刻我不着寸縷。
我又像鵪鶉似的縮進被窩,摸索着找了小衣套上。
然後才紅着臉從被窩裏出去,揹着沈隨之套上昨日還沒被烤乾的襖子。
這期間,沈隨之只是睜着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着我。
我小跑到門邊,抵着門低聲道:
“勇哥,我染了風寒,今日開不了攤了,明日吧,明日我給你端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