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出殯前日,靈堂燭火搖曳,我聽見兩個聲音在低語。
黑無常疑惑道:“真奇怪,這人死了魂魄去哪兒了?我怎麼沒看見?”
白無常譏笑他:“你都幹這行多少年了還看不出來?這男人壓根沒死!”
“他吃了假死藥,正等着跟相好私奔呢!”
黑無常還是不信。
白無常袖子一甩,一股陰森森的寒氣直衝男人頭頂。
男人猛然坐起身。
白無常飄到棺材邊,得意地說:“看見沒?只有活人被地府的陰氣一衝,纔會這樣動彈。真死了的,哪還會動?”
我走過去,一把將夫君拍回棺材裏,轉頭就喊:
“快來人!吉時已到,即刻送去下棺!”
夫君死後留下鉅額負債,我含淚改嫁給剛弱冠的小叔子。
十年後,王府重煥榮光,已死的夫君竟得意地帶着妾室和孩子找上門來。
“本王現在回來了!王府和你,都得歸我!”
那妾室也湊過來:“你個改嫁的,也配當王妃?趕緊讓位置!”
可我卻沒瞥他們一眼。
……
緊接着,一隻修長的手自簾內伸出,穩穩扶住了那女子的胳膊。
那隻手,指節明晰,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珠。
而手背上,一道暗紅色的齒痕疤,赫然在目。
那是去年中秋,我得知靖王府早已債臺高築,他竟想挪用我嫁妝田莊的收成去填窟窿時,氣極咬下的。
當時他痛得冷汗涔涔,卻仍握着我的手說:“知意,是我糊塗,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原來,他想的“法子”,就是死遁。
馬車簾子晃動間,我瞥見裏面半張側臉。
蒼白,清減,卻眉目舒展,是我這三日來在靈前哭悼了無數遍的容顏。
“世子,可算出來了,沒被人發現吧?”
楚盈盈嬌怯地靠過去。
顧北齊伸手攬住她,語氣溫柔:“放心,那雲昭華被矇在鼓裏,還在爲我傷心呢。靖王府那幾十萬兩外債,有她的嫁妝頂着,咱們只管帶着錢財遠走高飛,過神仙日子去。”
“小姐,那人是姑爺?他根本沒死!”
貼身丫鬟玉葉眼尖,一眼便認出了那本該入土爲安的人,驚得聲音都發顫。
“是他。”我冷着聲點頭,一邊抬手按住她,示意她噤聲,一邊拽着她躲到旁邊的巷角陰影裏。
“小姐,你躲甚麼?再不衝上去攔下他們,姑爺就要帶着這外室私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