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清晨。
城市的主幹道兩旁,紅燈籠一串串掛起,商場玻璃門上貼着巨大的倒福字,音響裏循環播放着喜慶賀歲歌曲。
年味兒!
越來越濃了!
車流中,一輛黃色外賣電瓶停在一棟寫字樓前。
楊帆摘下頭盔,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
他從保溫箱裏取出一個精心包裝的紙袋,大步走向那個剛從出租車下來的窈窕身影:
“婉柔,給,你的早餐。”
蘇婉柔接過,那雙總是含情帶怯的眸子抬起來看他:
“楊帆......謝謝。但是,以後......真的不用再麻煩你了。”
“我家裏給我介紹了個相親對象,我們聊得不錯,過年打算回去見見。”
話音剛落,楊帆臉上流露出受傷和一絲不甘的複雜神情。
嘴脣翕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乾澀的一句:
“......是他要求的嗎?他......對你好嗎?”
蘇婉柔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和輕蔑,她攏了攏圍巾,語氣更添幾分柔弱的堅決:
……
電驢穿過繁華的市中心,往常這時候,他得爭分奪秒地搶單、送單,爲了那幾塊錢的配送費在車流裏鑽來鑽去。
就爲了月底能給蘇婉柔買件像樣的禮物,或者請她喫頓她“偶爾想嚐嚐”的人均三四百的“平價餐廳”。
現在?
去他媽的!
現在的他最想做的,就是趕緊回到他那個出租屋,把這身皮脫掉,完事兒出去消費。
一年的隱忍、堅持、不就是爲了這一刻嗎?
他住的地方是城中村,因爲這裏的房租一個月只要三百塊。
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低矮的樓房間糾纏,扯得東倒西歪。
幾根老舊的水泥電線杆杵在路邊,貼滿了各種“高價回收”“通下水道”“根治牛皮癬”的破爛廣告。
他把車停在一棟六層自建樓的樓下,樓梯口黑漆漆的,聲控燈大概又壞了,他用力咳嗽了好幾聲,那盞昏暗的燈泡纔不情不願地閃了閃,勉強能照見腳下陡峭的水泥臺階。
三樓,最靠裏的那間就是他住的地方。
掏出鑰匙打開那扇薄薄的鐵皮門,一股混雜着黴味、泡麪味和灰塵的氣息湧了出來。
房間小得可憐,一張單人牀、一張掉漆的桌子、一個簡易布衣櫃就幾乎塞滿了所有空間。
窗戶關不嚴實,冷風從縫隙裏鑽進來,晚上冷的直髮抖。
廁所和洗澡間都在一樓,是公用的,早晚高峰得排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