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頭疼欲裂。
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正毫不留情地戳刺着顧嶼的太陽穴。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如千斤。
“咳......咳咳......”
喉嚨裏又幹又癢,每一次咳嗽都牽扯着胸腔,帶來一陣火燒火燎的痛感。
“吵甚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一個充滿戾氣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語氣裏滿是不耐。
“趙鵬你小聲點,顧嶼發着高燒呢......”另一個微弱的聲音試圖勸解。
“發燒?我看他是想偷懶!來我們知青點都快一個月了,有半個月都在牀上躺着,藥沒少喫,工分一個沒掙,純粹就是個拖油瓶!”
斷斷續續的對話,像生了鏽的鋸子,拉扯着顧嶼混亂的神經。
知青點?
工分?
這些塵封在歷史課本里的詞彙,讓他混沌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清明。
他不是應該在現代化的農業科學院無菌實驗室裏,分析着最新的耐鹽鹼水稻基因序列嗎?
伴隨着一陣劇痛,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洪流衝入腦海。七十年代,紅星公社,下鄉知青,一個同樣也叫“顧嶼”的體弱青年......
……
天剛矇矇亮,雞鳴聲便撕破了知青點的寂靜。
顧嶼睜開眼,沒有預想中的頭痛欲裂,只有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清爽。
他坐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昨日那種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感已蕩然無存。
他握了握拳,指節間傳遞出的,是久違的、堅實的力量感。
靈泉水的效果,比他想象中還要驚人。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藥罐子今天起這麼早?”
刻薄的聲音從對鋪傳來,趙鵬正一邊穿着的確良襯衫,一邊斜眼看着顧嶼,嘴角掛着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昨晚被顧嶼的乾嘔聲攪得沒睡好,正憋着一肚子火。
顧嶼沒理他,徑直下地穿好鞋。
他現在沒工夫和這種人計較,腹中輕微的飢餓感提醒着他,在這個時代,填飽肚子是第一要務,而填飽肚子的前提,是掙工分。
知青們陸陸續續地起了牀,整個土坯房裏充斥着穿衣的悉率聲和壓抑的哈欠聲。劉斌看到顧嶼,驚喜地湊過來:“顧嶼,你身體好利索了?臉色看着紅潤多了!”
“嗯,沒事了。”顧嶼點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中氣足了不少。
這份與昨日判若兩人的精氣神,讓屋內好幾道目光都投了過來,帶着審視和驚奇。
其中一道目光,格外安靜,也格外專注。
角落裏,一個梳着兩條麻花辮的女孩正默默地繫着布鞋的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