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雲淡,泛着冬意的冷陽打在大地,黯淡的光芒下,映照着名爲石義的齊北大地邊陲小城。
如今天氣逐漸變得寒冷,整個石義城也被這股寒意包裹,變得嚴峻起來。
城內外圍的小巷深處,坐落幾戶連在一起的縫補矮房,一陣咳嗽聲從靠右一間的矮房中傳出。
矮房裏範圍不大,約四五十平,只有簡單的木桌木凳,最裏面有一張勉強可以被稱爲牀的板子。
上面躺着一名模樣清瘦,面容慘白的少年人,用補了十幾個口子,但洗的很乾淨的被褥蓋着,
躺在牀上的陳儒只感覺胸口沉悶,彷彿有股氣堵在裏面,直到劇烈咳嗽聲後,才終於將氣順了出去。
只聽見耳邊朦朦朧朧傳來一陣聲音,好似隔着一層膜,聽不真切。
“孩他爹,又咳血了....苦命,苦命....”
“不要急,我去找胡大夫,他在城裏的明草堂待過一段時間。”
陳儒費力的睜開眼,可只要稍微睜開一點,就是一股眩暈感上頭,不得已,又再度閉上眼睛。
他的記憶很是模糊,好幾段不同的記憶交織着,滾動着,最後過了不知道多久,身體上的不適才慢慢褪去。
就在陳儒的五感恢復後,耳邊又是一道聲音響起,這聲音沙啞帶着惡意,更是有着幾分熟悉。
“你家子人,得孝敬孝敬朱爺,媽的,竟然敢還手,把我們朱爺手都給打腫了,十兩銀子,過幾天我來拿,少一個子都不成!”
這聲音後面,是一個滄桑男人的回應,大致是說着好話。
最末了,沙啞的聲音怪笑兩聲。
……
陳儒縮着脖子,將四肢盡力縮在衣服裏,就連手掌都不曾暴露在空氣中,可惜腳裸處的破褲不夠長,冷風吹過腳裸,如同刮骨的刀,刮的生疼。
就這樣頂着夜晚的冷意走過三條長街,拐了七八個彎,額頭也因爲虛弱浮現汗珠。
終於,前方看到了記憶中賣身成爲活樁的小庭院。
此時的庭院小門打開少許縫隙,裏面正走出一個身材還算高大的漢子,漢子的表情很是麻木,身後還有人時不時囑咐着甚麼。
就在漢子離開門戶的時候,一個轉身就看到走過來的陳儒。
烏雲在此刻散開,大片月光灑落,照在地上,也讓漢子勉強分清眼前之人是誰,只看到來人是陳儒後。
陳東光思緒起伏,穿着破了幾個洞的老布鞋邁着步子走來,一邊對着陳儒招手,表情帶上幾分神采:“怎麼還跑過來了,大夫說你需要靜養。”
陳儒不語,看着竭力裝作無事發生的父親,走到這賣身門戶前,聲音帶着幾分無奈:“爹已經簽了契約?”
契約自然是成爲賣身契的契約,活樁不好尋,既然要用,肯定是要籤白紙黑字,這字一簽,就是認了這事,死活就不論了。
現在的陳東光,大抵就是這種情況。
聽到兒子話,這個老實木訥半輩子的苦勞漢子背脊彎的更加厲害,話語間罕見的帶上幾分侷促和慌亂。
“不打緊的,就是被人打幾下,這邊管事的說了,只要帶好護具,不會出現多大危險。”
這話明顯就是忽悠,真要是這樣,這活樁生意怕是早就被壟斷了,哪有他們這些窮人的事。
“爹,聽我的,我在書院有關係,這活樁暫且不要過去,危險太大。”
聽到兒子話,陳東光一愣神,“可,可我契約已經簽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