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5年夏。
洪水退去後,沈知遠一個人, 安靜又低調地替剛滿週歲的女兒小滿辦了葬禮。
從這天起,整個公 安局家屬院都發現他變了。
早上,他不再每天將妻子謝若微的制服洗得乾乾淨淨,掛在廊檐下;
中午,他不再花兩個小時燉湯,送到公 安局給妻子謝若微補身體;
晚上,他不再坐在燈下,着急地等着妻子歸家。
他不再盼着跟她多說兩句話,不再熱絡地跟她分享生活中有趣的瑣事。
就連出了車禍手術住院,醫生讓他通知家屬時,他也只說了一句沒有家屬,便用自己被鮮血染紅的手簽了手術同意書。
隨後,他安靜地在醫院躺了一週,沒有通知謝若微一聲。
出院那天,謝若微得知消息,匆匆趕來醫院。
女人一身軍綠色的筆挺公安服,襯得本就極美的她更加明媚大氣,只是細看之下,能看到她眼下的青黑和滿眼的紅血絲,肉眼可見的疲憊。
“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通知我?”
她面露擔憂,語氣責備,自然地走到他面前,準備伸手抱他,沈知遠卻側過身去,躲開她的觸碰。
手上落空,謝若微皺眉抬眼,對上沈知遠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
……
2
公交車搖搖晃晃靠了站。
一路上,謝若微幾次試圖跟沈知遠交流,都被他冷淡打斷。
一到家,沈知遠便徑直回了房間。
謝若微伸出去的手再次落了空,一股煩躁湧上心頭,她的視線在屋內掃過,卻猛地頓住。
一週前離家時,她匆匆換下的髒衣服還放在原地,喝過的水杯、隨手放下的梳子都沒有清洗,而所有屬於沈知遠的物件都乾淨整潔,和她的散亂形成鮮明對比。
像是......涇渭分明的界限。
無名的怒火席捲而來,謝若微推開臥室門,卻看到牆面上,沈知遠總是擦得纖塵不染的婚紗照,如今只剩相框。
謝若微的心猛地一跳:“結婚照呢?”
看到沈知遠依舊淡漠的眉眼,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火氣:“你在跟我鬧脾氣?知遠,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事說事,我們好好談談。”
“沒有鬧脾氣”沈知遠依舊平靜:“謝若微,我累了,我們的婚姻——”
到此爲止。
未盡的話,被掩蓋在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裏。
謝若微走到座機旁邊接起,那頭是陸承軒一如既往着急的聲音:“師傅快來,有個案子需要你幫忙,事情緊急——”
沈知遠平靜收回視線,三秒後,謝若微掛斷電話,匆匆拿起帽子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