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要從一份病歷說起。
姓名:周成
性別:男(因連續值班48小時,性別特徵已模糊)
主訴:入職3個月,伴值班48小時後
現病史:入職後年齡增長與飯量減少呈負相關,伴對咖啡因依賴進行性加重。
查體:
規培面容:雙眼瞼下垂伴黑眼圈深度≥熊貓,面部油脂分泌旺盛,T區可反光(據記載爲連續戴N95口罩12小時後的經典體徵)。
神經系統:對“下班”兩字反應靈敏,對“加班”兩字出現應激性胃痛。
心血管系統:夜間聽到電話鈴響時,心率可瞬間突破120次/分,聽診可聞及咖啡流動音。
......
“哎,要不我主動辭了吧。”
周成躺在急診科值班室那張硬邦邦的摺疊牀上,盯着潔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
連續值班 48小時,身體早已被熬成了一攤軟泥,連抬手揉一揉酸脹太陽穴的力氣都快沒了。
在急診科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休息兩個字就像傳說,只聽過,沒體驗過。
電話鈴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每一次響起都能把人從半夢半醒中拽起來,拽進無休止的清創、縫合、搶救裏。
……
值班室門外。
護士遲疑了幾秒,又補了一句:“可是周醫生,現在真的有點忙不過來,病人情況還挺急的。”
“再急也不是我的值班時間啊。”周成的語氣沒甚麼起伏,“我剛看到方醫生在辦公室刷短視頻啊,他不是今晚值班醫生?”
這話一出口,門外徹底沒了聲音。
周成能想象到護士驚訝的表情,甚至能猜到她轉身時可能會露出的疑惑神色。
他沒再管門外的動靜,拿起放在牀頭的揹包,拉開拉鍊,把自己的水杯一股腦塞進去,然後背上包,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出門,經過護士站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幾道目光。
護士站裏的幾個護士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齊刷刷地看向他,眼神裏有疑惑,有不解,還有點難以置信。
周成假裝沒看見這些目光,挺直了背,腳步平穩地朝着急診科大門走去。
他能聽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議論聲,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能斷斷續續飄進他耳朵裏。
“周醫生今天怎麼回事啊?以前喊他從來不會推的......”
“不知道啊,剛纔小林喊他幫忙,他說他下班了,不肯來......”
“不是吧?他不是一直想留下來嗎?現在主任還在辦公室呢,這時候不表現,反而推活?”
“難道是放棄了?知道留不下來,乾脆破罐子破摔了?”
周成聽到這些議論,他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有點暗自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