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風捲着血腥氣與未散的煙塵,在匍匐的人海上空盤旋。數以萬計的士兵,無論是剛纔還在殊死搏S的哪一方,此刻都將頭顱深深埋進染血的泥土,連最粗重的呼吸都竭力壓住。只有壓抑不住的、因恐懼或激動而產生的細微顫抖,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鳴,貼着地面滾動。
李墨坐在那圈象徵性的白霜中心,屁股下的泥地冰冷溼黏。最初的衝擊和腎上腺素帶來的劇烈心跳正在緩慢平復,留下的是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現實感。
他穿越了。帶着一個遊戲面板,到了一個真實的、正在發生慘烈戰爭的古代戰場。而此刻,他被當成神——或者至少是某種非人的、不可理解的存在——跪拜着。
神?
他心裏扯出一個荒誕的弧度。他只是一個通宵打遊戲猝不及(也許?)的普通社畜,最大的“神蹟”可能是信用卡賬單日精準的還款提醒。可現在,成千上萬條人命,他們的恐懼、希冀,甚至未來的命運,似乎都繫於他的一念之間。
這念頭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但同時,一股隱祕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灼熱,也在心底悄然蔓延。那是對“遊戲面板”所代表力量的初次確認,是對眼前這絕對掌控局面的陌生顫慄。
他深吸一口氣,混雜着鐵鏽和泥土味的空氣刺得喉嚨發癢。不能慌,至少,不能表現出來。
他嘗試集中精神,用意念去“點擊”那個懸浮的遊戲界面。很順暢。界面跟隨他的視線移動,清晰穩定。他首先看向自己的狀態欄。
頭像旁邊,ID“墨色淺”三個字微微發光。血量:大約掉了十分之一,可能是最初摔的或者被震的。藍量:用了那個“寒冰護體”,消耗了大約二十分之一。他心念一動,試着對自己使用了一個最低級的素問治療技能“清風垂露”。
一道柔和得幾乎看不見的淡綠色光芒在他身上一閃而逝。血量瞬間回滿,連身上一些細微的擦傷和淤青帶來的刺痛感也消失了。身體狀態恢復到最佳。
有效!而且,在現實中使用,似乎沒有遊戲裏那麼誇張的光效和動作前搖,更像是意念驅動規則。這點很重要。
他稍稍安心,將注意力轉向跪倒的人羣。
他們還在等。等“神明”的宣判。
李墨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着一絲他想象中“非人”該有的淡漠:“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