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甚麼都會毀滅,人類,星球,未來,乃至空間。
就算甚麼都會消失,生命,星系,歷史,乃至時間。
人類會爲了種族的延續,生命的傳遞,做出無數努力,也爲了享樂,爲了喜好,甚至就是爲了發泄和失控,造成毀滅和破壞。
每一個人都認爲自己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但是他們並不知道,整個人類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不知道甚麼時候,甚麼情況下,誕生了獨屬於自己的意志。
它是人類的整體意識聚合,它就是人類的本身,它誕生之後,一直都在庇佑人類,滿足人類的願望,但卻也發現了人類有自我毀滅的傾向,甚至會做出無數毀滅自身的舉動。
爲了延續人類,也爲了延緩自己的崩滅,它做出種種的挽救。
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急中,它終於發現毀滅的傾向也是人類意識的一部分,作爲人類意識的本身,它無法做出違背自身的事情,不能抹S人類的毀滅情緒。
所以,它做出了一個史無前例的決定,把所有會對人類造成毀滅的事件抽離出時間與空間的長流,化爲獨立存在的傳說世界,藉此維護人類的繁衍與生息。
所以人類知道盤古曾開天闢地,但卻沒有人真正的相信曾經有那樣強橫的巨人。
所以,人類知道洪水毀滅過世界,但卻只有傳說,只有記載,卻找不到任何證據,無法證實其存在。
所以人類知道女媧造人,但卻更相信達爾文的進化論。
所以人類知道有黃帝和蚩尤的荒野之戰,但卻無法從考古中知道一點點蛛絲馬跡,只能當成是古代人創作的幻想。
人類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歷史本該出現三次大洪水,七次流星撞擊,六次核毀滅。
也不知道會人類因爲大氣污染滅絕過十八次,因爲進化出錯基因變異毀滅了十九次,因爲戰爭毀滅三十次,因爲濫用科技被病毒毀滅了一百八十次。
更不知道曾有最先進的大洲因爲愚蠢的政策,導致文明退化至蠻荒……
……
張羽拖着旅行箱,在火車站的出租車等候區坐上了一輛的士,用熟練流利的本地話對司機說道:“師傅,西寶路開到底,長陽公寓門口下。”
那司機一腳油門向前開去,一邊通過後視鏡望了望張羽年輕的面孔:“小夥子,剛從外地回來啊?在外面上學還是工作?”
張羽笑了笑:“我看起來還像個學生麼?都工作好幾年啦。”
這已經是他大學畢業,進入職場的第三年了,但他平日裏向來穿得簡單清爽。夏天就是一條牛仔褲,一件t恤,一雙運動鞋,長年不換,看起來倒確實還是有着一副學生的樣子。
“嘿嘿,不像,真不像。”那司機笑着搖了搖頭:“那你這是回家探親啊?話說,今天又不是週末,又不是過節,不用上班啊?”
似乎全天下不論走到哪裏,出租車司機都是最愛找人聊天的職業。然而張羽實在沒有心情跟他扯閒淡,禮貌一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車開了二十分鐘,在家門口停了下來。哪怕張羽一路上只是淡淡地應付着,幾乎沒有開甚麼口,那司機依舊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直到付完錢下車後,張羽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一次回家,他還沒有告訴父母。
張羽拎着箱子走上三樓,輕輕將鑰匙插進去,小心翼翼地轉動了兩圈——很好,門是反鎖着的,家裏沒有人。
這讓張羽的心頭微微一鬆。今天是週四,現在只是下午三點,爸媽兩人要到六點才能到家,這也就意味着他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來供他仔細想想怎麼告訴父母他丟了工作的事情。
張羽推開家門,看見家裏的擺設依舊是半年前自己回家時的模樣。破舊的布面沙發雖然有了不少的磨損和脫色,但卻始終被擦洗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茶几上擺着一疊報紙,電視機和空調的幾個遙控器被整齊地排成了一排。
張羽躺上了沙發,熟悉的舒適柔軟讓他的心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張羽的父親是個大型國企的會計,成天和一堆數字打交道讓他沉默寡言,一天幾乎說不上十句話。母親是個教語文的小學老師,每日裏總是笑眯眯的,深得學生的喜歡,張羽從小到大,也沒見過母親發過幾次脾氣。
父親每日裏經手的錢成百上千萬,但卻從來沒有往自己口袋裏落過一分。母親雖然帶着兩個班的課,也從沒像有些老師那樣,逼迫誘導學生來自己家裏有償補課。兩人的日子談不上清貧,但也不算富裕,卻能供張羽和弟弟張彥讀上了大學,也算是相當不容易了。
張羽大學四年中一直品學兼優,畢業後順利地進了一家建築設計院,到現在已經有三年了。公司的待遇算得上相當優厚,發展前景也很看好,原本算得上一路順風順水,升職加薪,但……
……
晚飯上,父母兩人再沒有提到工作的事情,只怕又影響到張羽的心情,只是隨意聊些張羽小時候的事情。從來滴酒不沾的父親甚至破天荒地下樓買了兩瓶啤酒,陪着張羽一人一瓶幹完了。
喫完了飯,張羽搶着要幫媽媽收拾桌子,卻被媽媽一把推開:“喫完了就去看電視歇着去,媽來就好。對了,小羽,你難得回來,不如這兩天好好散散心吧。以前的那些老同學老朋友,都去見見聊聊,一起喫頓飯甚麼的。身上沒錢的話,媽給你。”
說着,張羽媽媽回過頭去沙發上翻自己的皮包,要給張羽錢,連忙被張羽攔了下來。
張羽陪着爸爸在沙發上坐着看着電視,國家一臺黃金檔歷史正劇《扶蘇大帝》的畫面在眼前不停地過着,但演了甚麼卻絲毫沒進腦子。張羽爸爸就在茶几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也沒有和以往一樣去陽臺,但張羽媽媽卻也一反常態地沒有趕他走的意思。
雖然表面上儘量做得平靜淡然,但他們心裏還都是擔心着張羽的。
張羽心裏實在不好受,匆匆洗了個澡,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雖然他在外地工作,弟弟也在外上學,但每次回家時房間裏的擺設都未曾變過。小小的房間裏,一個上下鋪的雙人牀,牀頭牆上依舊貼着小時候兄弟兩人共同癡迷的羅納爾迪尼奧海報。縱使張羽已經半年沒睡過了,但牀單依舊乾淨整潔,沒有一絲灰塵,明顯是依舊時常勤洗勤換的。
張羽躺在下鋪自己的牀上,心裏依舊鬱鬱寡歡。想了想,掏出手機撥通了凌未平的電話。
凌未平自小學起,便是張羽的同班同學。隨後到初中,到高中,也一路都在同個學校同個班。直到高考過後,兩人考上了不同的大學,纔不再如之前一般形影不離。但即便如此,每次放假回了老家,見面喝酒聊天依舊是必做的事情。
在大學之前的十幾年時光裏,凌未平便是張羽除了弟弟張彥之外,生活中最親近的人。一起收集乾脆面卡,湊錢合買漫畫書,一同逃課打遊戲,喜歡班上同一個漂亮姑娘……
大學畢業之後,凌未平回到了家鄉的這座城市,由家人安排進了一個當地事業單位,收入不錯,工作也清閒。想想已經半年沒跟凌未平見面了,最近這段時間情緒不太好,張彥也沒跟凌未平在微信上聊過天,不如就趁今天出去碰個面吧。
然而奇怪的是,張彥撥出了電話,那頭響起的卻是通訊商“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的提示。
這根本不可能!
且不說凌未平從沒換過手機號,也不說凌未平就算換號也一定會通知自己,就算是換了號碼,原來的號碼最多就是關機或者停機而已,也不可能立刻就成爲空號的狀態。
張羽又試着給凌未平發了個微信,卻沒有回應。看了看他的朋友圈,張羽才發現凌未平已經三個月沒有任何更新了。
這是甚麼情況?張羽心下頓時疑惑叢生。現在想想,自己和凌未平也差不多有那麼長的時間沒聯繫過了。他……到底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