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日子很短暫。
眼睛一閉一睜,上午過去了;眼睛再一閉一睜,睡個午覺,這下午又過去了。
但是對劉備來說,他最痛苦的事是上午和下午沒有區別。
今天的日子和明天的日子沒有區別。
就像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希望將每個日子都過得風生水起、卓而不羣,卻僅僅是希望而已。
因爲雄辯的事實已經雄辯地證明——每個過去的日子都毫無懸念,扁平蒼白。
一如劉備四處奔波的人生。
在寄生袁紹身邊的那些日子裏,劉備目睹了這個人的多疑與自以爲是。儘管袁紹手下能人衆多,可這些能人屈身其下,不僅僅是袁紹的悲劇,更是他們自己的悲劇:田豐在獄中寫回憶錄去了,沮授則黜退不用,一下子變得前程暗淡。審配、郭圖各相妒忌,發自肺腑地相信“有權纔是硬道理”,他們爭做袁紹手下的第一謀士,爲達此目的那真叫一個無所不用其極。
劉備只得心生去意。雖然袁紹高調宣稱“劉皇叔不能走”,可劉備明白,不走就死翹翹了。
毫無疑問,他將死在袁紹的多疑與自以爲是裏。
剛好這樣的時候,世事開始了輪迴。劉闢、龔都奪了汝南,突然像打了雞血似的要問鼎天下,便雄心勃勃地派人去和袁紹結好,共謀破曹之計。這真是一個聽上去很美的計劃,袁紹也像突然被打了雞血一樣,剎那間有了雄起的感覺。
劉備要的就是這樣的感覺。
不錯,他不想自己雄起,只要袁紹雄起。因爲袁紹一旦雄起,劉備就會有脫身的機會。
事實上劉備猜得一點都沒錯——幾天之後,他出現在汝南,出現在劉闢、龔都面前。
身份是袁紹的全權特使。
……
一個人站在了關羽面前。
一般來說,有人敢站在關羽面前擋住去路結果只有一個。
死翹翹。
但是很奇怪,這個人沒有死翹翹。
因爲他不是別人,而是孫乾。
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站在另一個人面前無非有兩種情形:善意的;惡意的。毫無疑問,現在發生的是第一種情形——孫乾是來報信的。他在關羽往袁紹處一路狂奔的路上攔住了他,並告知了劉備現在汝南的消息。
關羽掉轉馬頭,直奔汝南。
又有一個人站在了關羽面前。這一次,關羽舉起了手中刀。
來人是夏侯惇,他是取關羽性命來的。只是夏侯惇不能確信,最後被取走性命的那個人是誰。
畢竟,關羽手中的刀不是喫素的。誰將人頭落地,還真不好說。
但是夏侯惇別無選擇——人在江湖,最大的其實不是人,是江湖。
江湖承載一切,也淹沒一切。夏侯惇現在要做的,就是和關羽比試武功。
他們交手了。
當然了,兩人交手之前,是有過一番理論探討的。
關羽:拜託,給個S我的理由。
……
古城。
古老的城。
古老得沒有生氣的城。
卻又是一座寂寞之城。
寂寞只因爲一個人的幽怨。
張飛。
張飛是從不幽怨的。好多年前,張飛以爲幽怨是女人才乾的事,好多年後的今天,張飛才明白,男人其實也幽怨。
比如男人在孤獨的時候。張飛的孤獨是失去了劉備和關羽這兩位兄弟。徐州之難後,曾經三個人就像一個人的張飛體驗到了一個人被分做三個人的痛苦。痛苦無以復加時,他來到了古城,占城爲王,左思右想,幽怨寂寞,孤獨難耐,直到這一天,關羽宿命般地來到此地,宿命般地與他遭遇。
毫無疑問,遭遇是激情的,但這兩個亂世兄弟卻沒有擁抱在一起。關羽攤開了雙臂,做擁抱狀,可迎接他的卻是丈八蛇矛。
不是張飛瘋了,而是張飛怒了。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張飛的發怒當然是有緣故的。
他聽到了傳言。
江湖傳言。
江湖傳言說,關羽投靠了曹操,獲得了榮華富貴。張飛便因此而怒。因爲他以爲,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投靠曹操,獲得榮華富貴,但關羽不可以。
不僅僅是他們三人有桃園結義之盟,更重要的是江湖人都知道,關羽是個靠“義”字走天下的人。義既不存,何以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