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神阿蒙·拉漸漸隱入了地平線,晴朗的天空被染上了悲壯的深紅色,無情的河水沖刷着陡立的兩岸。戰士的呼吸逐一消失,兵戈的聲音漸漸遠去,流淌的鮮血浸溼了乾涸的大地。
埃及的衆神,請聽我的呼喚——
赫拉斯神啊,感激您賜予我勇氣和戰鬥力,讓我爲保護我的疆土而戰。
阿蒙神啊,感激您保護英勇軍士的靈魂,讓他們獲得寧靜的休憩。
歐西里斯神啊,請您庇佑忠於埃及的死者,讓他們再次擁有來生。
哈比女神,請您執行神的戒律,將她帶回我的身旁……
無論時空輪轉,即便心跳凝結。
新月彎成了鐮刀形的弧度,綻放出冥界之神歐西里斯的微笑,光芒透過薄雲散落下來,將古老的街道染上了淡金色彩。底比斯南部的某個中型城邦傑克特,軍士們將碩大的宅邸團團圍住,他們手握兵器,高舉火把,嚴陣以待,卻不敢輕舉妄動。街道上安靜異常,家家緊閉大門,即使完全沒有休憩的心情,卻也連大聲都不敢出。
軍士們在宅邸外僵持了好一會兒,副官試探地問向領隊,“隊長,大半個晚上了……我們必須在天亮之前處理掉。”
隊長沉吟片刻,“裏面還有我們的人。”
副官抬頭看了看星星的位置,又說,“已經進去好一陣子了,還沒出來,想必任務是失敗了。城主……”他頓了頓,又改口說,“莫圖在這個城市數年,積攢了很多武器和兵力。如果今晚不能將這個地方處理完,早上起來消息傳到底比斯,就會引起騷亂。隊長,請您務必速速決斷啊。”
副官說的這些情況,隊長又怎會不知道。莫圖是上埃及貴族,自從繼父任當上了傑克特的城主,愈發跋扈,甚至在私下裏屯藏兵力,從南部的古實買了努力和GY兵回來。此番孟圖斯將軍授予他重兵來此,就是爲了將莫圖連根拔起,直接押送回底比斯接受法老的審判。
起初,他覺得孟圖斯將軍多慮了,一個城主能有甚麼膽子反抗。
如今他卻只想說,幸好帶了重兵。
身處底比斯之側,莫圖竟然公然舉兵反抗,他們來到傑克特城門前,不僅沒有被接待,反而是莫圖的古實GY兵們架起了強努,向他們進攻。無奈之下,隊長只好帶着軍士一路從城門廝S進去,從黃昏打到半夜纔將對方的宅邸團團圍住。可莫圖竟然還不思投降!
……
2013年
莫迪埃特世家本家的宅邸位於倫敦的近郊。在一大片整齊的綠色田野中,佇立着那座年代久遠的城堡。久受時間侵蝕的牆壁上爬滿了茂密的深綠色爬山虎,厚重的鐵門將城堡與外面的世界隔開。那些爲莫迪埃特侯爵打理城堡附近的田園的農戶,一輩子都不曾有機會邁入那道鐵門,只是間或看見一些名貴的車子在森嚴的護衛下出入那略帶神祕的古堡。對於他們來說,生活在裏面的人就好像遙不可及的、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莫迪埃特家族是英國世襲貴族,不僅擁有女王親賜的爵位,與王室交往密切,同時也是艾氏集團的主要控股方。艾氏集團以艾薇的母姓命名,由艾弦擔任執行總裁,在過去的三年以飛快的速度擴張,一躍成爲歐洲第三大商業實體。在經濟發展趨於平穩的歐洲,艾氏集團對推動整個大不列顛共和國的國民生產總值產生了不可忽視的影響。
艾薇·拉·莫迪埃特,今年即將迎來她十八歲的生日。作爲莫迪埃特侯爵最疼愛的小女兒、艾弦唯一的嫡親妹妹,她的一舉一動在圍繞着侯爵家這個不大不小的圈子裏頻頻引起注意。十八歲是一個特殊的年齡,莫迪埃特家族的女兒從十八歲起、兒子從二十一歲起就可以自主承諾正式的婚姻。因此,儘管離艾微的生日尚有一段時間,各種禮物就已經被陸續地送了過來,更勿論各式各樣的派對邀請。
與其他貴族的小姐不同,艾薇似乎對這些事情都不甚感興趣,除卻有的時候和好友溫蕾一併出席朋友的家庭派對外,她就會靜靜地躲在圖書館,或者在學校讀書。因此,沒見過她的人大半都篤定,這位不到十八歲即入讀劍橋大學的莫迪埃特家幺女,鐵定是個無趣的書蟲。
最近在這個小圈子裏,開始流傳起一件有趣的八卦。說聽說這個無趣的書蟲,好像眼光高得很,看上了摩納哥公國的王子。當時在埃及見到對方的時候,就立刻抹着眼淚貼上去了。安卓瑞亞是王室家族裏因爲帥而出名的,各人第一個反應就是艾薇這個書蟲,能遇到王子,肯定是依靠了侯爵的地位,倒貼上去。莫迪埃特家族很多人原本就嫉妒艾薇,聽到這樣的傳聞不由更加添油加醋,說得有模有樣的。沒幾天就被溫蕾聽到,當成笑話轉述給了艾薇。
溫蕾是是艾薇在這個上流社會圈子裏爲數不多的幾位熟識好友。她是一個很會交際的人,也是一個大Party Animal,不管是甚麼樣的聚會,她都會插一腳,人脈也是極廣,很懂得令人開心的交往方法。在艾薇剛到達英國的時候,她的口音還有點奇怪,加上家裏發生的事情,使得她更少與別人交換心裏的想法。在艾弦有意的介紹下,她認識了溫蕾,那時,溫蕾便笑稱艾薇是個老古董,總喜歡在家裏憋着研讀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空費了一身的好舞藝。於是,即使艾薇多麼不樂意,也被她硬是拉出去參加了一些小規模聚會。幾次下來,兩個人就熟稔了起來。
這次,聽到艾薇“看上”了安卓瑞亞王子,溫蕾不由笑掉了大牙,“你看看你,出去露面太少,連這種八卦都傳了出來。估計你都沒見過吧。”
彼時艾薇正在翻着看一本關於古埃及建築方法的書籍,聽到溫蕾這樣說,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地翻過了一頁,漫不經心地說,“這次,他們說得倒也不完全假的。”
“哈,就是……甚麼?!”
艾薇又讀了幾句,然後被她半強迫的抬起頭來。看着溫蕾那閃亮的星星眼,略帶無奈地重複,“我說,確實算是有這麼一回事。”
在此之前,在重複的夢境裏,那一幕永遠令她如此絕望。
她就站在那裏,一片虛無裏,四肢彷彿被緊緊地束縛着。
不管她是多麼地想要叫喊,多麼地想要移動,但是她的身體好像被千斤巨石壓迫着,無法動彈半分。
她只能無助地看着,看着在那電光石火不足一秒的時間裏,一支箭劃破尚帶餘熱的空氣,呼嘯着飛馳而來,不偏不倚地射進了他的胸膛,狠狠地穿透了那具年輕而結實的身體。
……
“我本來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希望!”說着,說着,老嫗的聲音竟然帶上了幾分哽咽。
她拉住艾薇的小臂,因爲衰老而粗糙的掌心摩擦着她左腕的紅色疤痕,讓她感到些微的疼痛。
“果然在莫迪埃特家族,果然啊!我等了幾十年,終於找到你了。你一定回去過的吧?你是剛從那個古老的年代回來的吧?”
艾薇強壓住內心的驚慌,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故作鎮靜地說:“緹茜·伊笛,你在說甚麼胡話!雖然你在莫迪埃特家族工作了幾十年,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對我這樣不尊敬!”語畢,她就逃跑般地轉過身去,想要快步坐上車子離開。
她想逃離的是在心底隱隱燃燒起的希望,那早就該被徹底扼S的荒謬的希望。
可是那個叫緹茜的老嫗不知爲何那樣敏捷,竟然一下子趕了上來,以更大的力氣扣住艾薇的肩膀,強迫艾薇看向她,蒼老的聲音裏面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是那個年代吧?不是嗎?漂亮的少年禮塔赫、威武的軍人孟圖斯……而你!你是與那個人在一起吧?看你的表情,一定是的!那個俊美的王子!拉美斯!那個能夠空手馴服公牛的少年!是他吧?”
禮塔赫、孟圖斯,熟悉的名字好像穿越了無盡的時空,隱隱地呼喚着她心底最珍貴的回憶。拉美斯,拉美西斯——艾薇直直地看着緹茜,水藍色的眸子閃爍不定,手心裏竟隱隱地滲出了汗水。
緹茜又逼近了一步,嘴中呼出的氣息全部噴在了艾薇的臉上。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是的!是他!琥珀色的美麗眼睛,來自圖雅王后的高貴血統!你一定是見到了他,不然你不會對那個名字有如此反應,不然你不會和剛纔那個人在一起——那個人一定是拉美斯的後代!”
“你認識……比非圖?”艾薇難以置信地發問。緹茜的聲音宛若從遙遠的地方飄忽而來,她們的對話讓她產生了奇妙的錯覺。她無法控制自己略帶顫抖的聲音,手腕的疼痛已經全部消失了,她現在只在乎這個問題的答案。
“比非圖?”老嫗愣了一下,緊接着眸子裏閃現出幾分驚訝的光芒,“拉美斯讓你叫他比非圖?”
“你知道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是任何一本書上都沒有的,即使在那個年代也是鮮爲人知的!可眼前的老嫗知道。艾薇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呼吸竟然開始變得有幾分困難。
“我當然知道,我當然知道……”緹茜沉吟着,雙手的力氣稍稍放鬆了一些,眼裏也帶上了幾分迷離,好像在回憶着某些久遠的往事,“那個俊美的少年啊,只允許圖雅王后一個人如此叫他。”
然後她帶着幾分不確定地抬起頭來,看向艾薇,“他愛你,他愛上你了對嗎?而你……你也……”
艾薇微微閉上了眼睛,濃長的睫毛蓋住了水藍色的眼眸,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卻久久沒有說話。
“那你爲甚麼要回來?回到這個冷漠的時代有甚麼好?”緹茜蒼老的聲音充滿着不解。
……